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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丫頭。
霍長今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無蘊熾。她短暫的一生已經嘗過半數,可最苦的還是一次次的別離,分散。
縱有言語萬千,終化作一聲凝噎。
霍長今目送著馬車緩緩啟動,消失在官道的盡頭,她突然想起當初她殺了洛非之等人后被父親斥責,罰跪祠堂。
那時她說,她一人可擔起所有罪責,卻從未想過想父母若是再失去一個孩子該要怎么活?她愿意茍且偷生,為的就是養(yǎng)精蓄銳,為的就是有一天能夠堂堂正正的率領霍家軍回來,為心中義,為少年情,為父母愿,重新站在朝堂上替霍家爭一個公道。
她曾想,若這世間理不容她,她便重塑世間理法。可在確定心中情之后,她有了私心,她動搖了,但她不認為自己有錯。愛是人的本性,她愿意為愛粉身碎骨,這份愛大到可囊括家國山河,黎民百姓,而它也小到只為蕭祈一人。所以,她也曾想,就此罷了,風浪一過,與愛人隱姓埋名,和親人朋友、三五好友歡樂一生,哪怕“罪惡滔天”,起碼這一生不算白活。
可算來算去,算輸了人心,當她再次勸說著自己再退一步,好不容易說服了,僅僅貪戀了片刻便又被命運推著往前。每一次往前就意味著一次痛徹心扉的別離,她知道這樣的痛苦,卻還是不得不讓父母再承受一遍,有時候,有些話,它只能是謊言。
霜天殘月五更寒,慈幃莫向曉風酸。來生若遇春暉暖,猶報深恩到夜闌。
含光門的馬車剛走,而皇宮太極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應討論新帝登基與新朝事宜的朝堂,此刻卻如同炸開的油鍋。不知從何處涌起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百官中蔓延——
“聽說了嗎?鄭公公手持的先帝遺詔上寫明,要霍長今殉葬!”
“不止如此!詔書上還說,唯有霍長今死,那份‘殉葬名單’上的大臣才能活!”
“此言當真?那鄭蓮何在?遺詔何在?”
“誰知道是真是假!但空穴不來風!萬一……萬一名單是真的呢?”
恐慌如同藤蔓,迅速纏繞住每一個可能“榜上有名”的官員。為了自保,也為了那虛無縹緲的“生機”,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不再去追究一個失蹤太監(jiān)所言是真是假,而是將矛頭齊齊指向了那個剛剛回到京州、尚未洗刷“罪名”的霍長今。
蕭凌和蕭祈剛剛定坐。
御史大夫萬昌平首當其沖,啟奏:“長公主殿下!霍長今假死欺君,其罪當誅!如今先帝遺詔既出,更證實此女乃不祥之人,當立即處死,以安先帝之靈,穩(wěn)定朝綱!”
戶部尚書陳章緊隨其后:“臣附議!請殿下速下決斷!”
“請殿下即刻下令,緝拿霍長今!明正典刑!”
“請殿下處死霍長今!”
群情激憤,聲聲逼迫,如同浪潮般涌向御座之旁,監(jiān)國攝政的蕭祈。
蕭祈高坐其上,聽著臺下這些冠冕堂皇、實則只為自保的言論,氣得臉色發(fā)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但她并未直接維護,她聽著這些如泣如訴的奏稟,目光緩緩的掃過下方一眾大臣。
聲音不疾不徐:“真是荒謬,僅憑一個失蹤太監(jiān)的謠言,爾等便不論事實真假,要本宮隨意誅殺霍家人?
“殿下,此一時非彼一時,鄭蓮侍奉先帝陛下多年,其言并非謠言啊!”
“萬大人,可有證據證明他說的是真的?”蕭祈的聲音冷了下來。
萬昌平啞言。
蕭祈嗤笑一聲:“先帝尸骨未寒,爾等竟因為幾句可笑的流言便相互猜疑,引動朝局混亂,是覺得自己的官印太舊了嗎?”
又一個大臣跪地叩首,聲淚俱下:“殿下!此事事關大統(tǒng),不可馬虎啊!”
“大統(tǒng)?”蕭祈起身,雙手向蕭凌作揖禮,“陛下以祖法繼位,天下順安,爾等倒是說說有何馬虎?!”她的聲音帶上怒意:“你等無憑無據,污蔑陛下,該當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