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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蕭祈終于安全趕到,看到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驚恐與心疼,霍長今一直緊繃的心弦,驟然松弛。強撐著的最后一絲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她身子一軟,向前倒去。
蕭祈慌忙張開雙臂,將她穩穩接在懷里。霍長今的頭無力地枕在她的肩窩,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帶著冷冽梅香的的氣息。她費力地抬起眼,看著蕭祈近在咫尺的、寫滿擔憂的臉,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氣若游絲,卻帶著一絲近乎頑皮的調侃:
“阿祈……折絮道長這藥……還真是不錯呢……”
至少,讓她撐到了見她最后一面,讓她還能……完成這最后一件事。
話音未落,沉重的眼皮再也無法支撐,緩緩闔上。握著破月槍的手,終于徹底松開。
“長今!長今!醒醒!別睡!”蕭祈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抱著她上馬,隨后又命令禁軍:“處理干凈!”
禁軍們迅速控制住現場,肅清殘敵。
風雪愈發大了,很快便將地上的血跡與混亂掩蓋,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只剩下寒風呼嘯中的一陣撕裂的馬蹄聲揚長而去。
蕭祈抱著霍長今一路沖向昭陽殿,徐朔已在等在殿中,迅速看傷。
蕭祈守了她一整晚,直到徐朔說暫時沒有性命危險,她才放下心來,起身去了偏殿。
……
太極殿,早朝。
百官肅立,氣氛卻比殿外寒冬更冷上幾分。龍椅空懸,幼帝未至,唯有平昭政長公主蕭祈端坐于御座之側,神情肅穆,帶著沉甸甸的威壓。
殿中寂靜無聲,落針可聞。昨日城西血戰,霍長今力竭昏迷的消息早已傳開,誰都清楚,這位攝政長公主此刻心中是何等雷霆之怒。
果然,蕭祈并未讓他們“失望”。
她沒有如眾人預想那般先提霍長今的傷勢,也沒有直接拍案問責,她端坐在玉座上,目光如寒刃,緩緩掃過階下眾臣,像是在挑選一個出氣的。
許久,她嘴唇翕動,聲音清越冰冷,如同碎玉擊冰,瞬間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諸公!”
“爾等食君之祿,擔社稷之重,讀的是圣賢書,行的是臣子道。如今先帝新喪,國朝未穩,爾等不思同心勠力,共渡時艱,反倒聽風便是雨,為一閹宦虛無縹緲之妄言,竟行那圍剿功臣、逼死忠良之舉!”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怒意:
“霍家軍旌旗何在?雍州鐵騎枕戈待旦!爾等心中難道不明?幾日前,雍州軍集結之時,上奏的折子都要堆翻了御書房!貪生怕死的是你們!行不恥之事的還是你們!若非霍將軍顧全大局,只身入京,爾等還能站在這太極殿上如此安穩地高談闊論嗎?!因幾句風言風語便本末倒置,簡直愚蠢至極!”
她站起身,衣擺被有力的甩起,今日蕭祈雖是一身素服,但挺直的脊梁和迫人的氣勢已讓不少人心頭一凜。
“為一己之私,置家國于不顧!倘若昨日之事,真激得霍家軍揮師東進,烽煙驟起,內戰一開,北遼虎狼趁虛南下,鐵蹄踏破我北辰山河!”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凌厲,“到那時,生靈涂炭,宗廟傾覆,爾等——便是這千秋史筆之下,萬死難贖其罪的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四字,如同驚雷,震得不少官員面色發白,冷汗涔涔。
蕭祈卻不給他們喘息之機,當即下令,聲音斬釘截鐵:
“傳本宮令,內侍監鄭蓮,盜竊宮禁,散布謠言,惑亂朝綱,罪同謀逆!即日起,懸賞天下,取其人頭者,賞千金,封萬戶侯!凡有包庇藏匿者,同罪論處!”
詔令一下,滿殿皆驚。蕭祈是要徹底斷絕了鄭蓮的生路,也表明了朝廷對此事的態度,更在告訴所有人,霍家人,她護定了。
旋即,蕭祈話鋒微轉,語氣稍緩,卻更顯深沉。她看向御座后面的垂簾,那里是皇后名義上臨朝聽政的地方,雖未多言,但眾人皆知其意。
“母后日夜侍奉先帝湯藥,直至龍馭上賓,期間可曾見過半紙所謂‘傳位遺詔’?可曾聽聞半句‘殉葬名單’?”她自問自答,聲音傳遍大殿,“未曾!”
她目光再次掃向群臣,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銳利:“既無人親見,那這‘遺詔’從何而來?不過鄭蓮一人之口!倘若他早已被有心之人收買利用,故意拋出此等惑亂人心之言,意圖攪動我北辰風云,傾覆我蕭氏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