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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萬籟俱寂。殿內炭火噼啪,映照著蕭祈疲憊而擔憂的側臉。
忽然,床榻上的霍長今不安地動了動,眉頭緊蹙,發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囈語,似乎陷入了極不安穩的夢魘。
蕭祈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她連人帶被擁入懷中,如同呵護世間最珍貴的瓷器。她輕輕拍著霍長今的背,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帶著哄慰:“我在,長今,我在這兒……不怕,沒事了……”
霍長今在她懷里微微顫抖,她似乎是在夢魘中掙扎,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翕動,聲音斷斷續續:“冷……好冷……”
蕭祈心頭一緊,立刻揚聲吩咐:“玉竹!快去煮碗參湯來!再把炭火燒旺些!”她一邊下令,一邊將霍長今更緊地摟住,把被子嚴嚴實實的裹在她身上,用自己的臉頰貼著她冰涼的額角,試圖用體溫驅散那徹骨的寒意。她像哄著稚齡孩童般,低聲絮語:“抱著就不冷了,很快就暖和了……乖,好好睡,睡醒了就不難受了……”
參湯很快送來,蕭祈試了溫度,一小口一小口地、極其耐心地喂霍長今喝下些許。炭火加了幾次,殿內溫暖如春,可霍長今的手腳依舊冰涼。
她不再猶豫,脫去外袍和鞋襪,也鉆進了被子里,將霍長今緊緊摟在懷中,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冰冷的身體。她感覺到懷里的人像一塊寒冰,怎么捂都捂不熱,恐懼如細絲纏繞住了心臟,讓擔憂蔓延著全身。
這一晚,蕭祈就這么一直抱著她,用自己的身體做她的暖爐,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安撫著她在夢魘中的不安。她多么希望,自己的懷抱能夠抵擋那該死的毒性,能夠將所有的病痛都從這人身上驅離。
然而,希望終究只是希望。
徐朔早已告知她,折絮道長的丹藥,雖能暫時壓制毒性,卻更像是激發了她體內殘存的所有元氣,如同……回光返照。這僅存的生命力讓她得以在城西完成那場震懾人心的戰斗,卻也是燃盡了她最后的燈油。
蕭祈將臉埋在她頸窩,感受著那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絕的脈搏,無聲的淚水浸濕了衣襟。她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祈求,祈求沐華元能盡快趕到,帶著那渺茫的、或許是唯一的生機回來。
長夜漫漫,燭淚滴垂,我的愛人啊,你何時歸?
……
三日后,停靈期結束。
今日是蕭征出殯之日。天色灰蒙,鉛云低垂,細碎的雪花依舊未曾停歇,將整個皇城染上一層肅穆的銀白。
昭陽殿內,霍長今還在昏睡,臉色蒼白地躺在榻上,這幾日她昏昏沉沉,便是偶爾醒來也最多說幾句話走幾步路,生命已經不愿再等她了。蕭祈替她掖好被角,指尖留戀地拂過她冰涼的臉頰,眼中是化不開的擔憂與心疼。
殿外,她早已安排了層層護衛,皆是絕對忠誠的心腹,將這里守得如同鐵桶一般。
“等我回來。”她低聲呢喃,仿佛榻上的人能聽見一般,最終狠下心轉身,換上了一身沉重的孝服。
送葬的隊伍綿長而沉默,白色的幡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蕭凌走在皇室成員的最前列,蕭祈跟在他身側稍后,她的身旁是太后楊蘅若。蕭渙、蕭婧、蕭婉等王室宗親、先帝后妃和文武百官緊隨其后,步履沉重。
禮官冗長而哀戚的唱喏聲在空曠的陵區回蕩,每一步流程都透著皇家的威儀與死亡的終結。蕭祈依禮而行,跪拜,焚香,每一步都做得無可挑剔。然而,她的心卻始終疼著,像是小刀不斷的劃著口子,一陣陣細密的疼痛蔓延至全身,潤濕了眼眶。
棺槨中躺著的,畢竟是她的父皇。那個曾將她高高舉起,笑聲朗朗的父親;那個會耐心教導她讀書寫字,讓她立于朝堂之上高談闊論的父親。縱然后來,他的寵愛摻雜了太多的利用與算計,為了皇權,他不惜一次次將她推入兩難的境地,甚至逼迫母后對霍長今下毒……可那些年少時真切存在過的溫情,又如何能輕易抹去?
愛意,畢竟是真實體會過的;親情,畢竟是無法割舍的。
“父皇……”她在心中默念,“女兒送您最后一程。愿您在那邊,能放下這塵世間的執念與猜忌,安息吧。”
沉重的棺槨被緩緩抬上通往帝陵神道的巨大靈車,即將進行最后一段路程。就在這莊嚴肅穆的時刻,一個尖利而熟悉的聲音,如同鬼魅般驟然響起,打破了現場的沉寂:
“先帝遺詔在此——爾等還不速速接旨!”
所有人駭然望去,只見陵園入口處,失蹤多日的內侍監鄭蓮,不知何時竟出現在那里!他手中高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臉上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陛下遺詔!”鄭蓮的聲音因激動而扭曲,他環視著震驚的百官,大聲宣讀,“皇后楊蘅若,牝雞司晨,惑亂朝綱,其心可誅!太子蕭凌,年幼不堪大任!皇位……并未傳于蕭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