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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這這怎會如此!”蘇清看清內容后,面色瞬間慘白如紙,氣血逆沖之下,竟一時語塞,眼看就要向后栽倒。
花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夫君,另一只握著求救信的手卻因極度用力而指節泛白,信紙邊緣在她指尖被攥得皺成一團。
她胸口劇烈起伏,平日沉靜溫和的眼眸中冒出簇簇怒火,周身靈力因震怒而不受控制地激蕩開來,震得殿內帷幔無風自動。
“魔族豎子!”她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徹骨,“欺人太甚!”
但是這魔子向來目中無人,也確有欺人的狂妄資本,單單滄冥宗還不足以讓其伏誅。
花掌門沉靜片刻,略一思索,立刻飛書傳信向仙門魁首云笈宗求助。
云笈宗內近年有大變革,晏清掌門因先前劍冢試煉出事故,緝查不力,加之后來緝拿潛伏宗內多時的魔族謝妄,也未成功,自覺愧對掌門一職,但在其余仙尊勸說下,并未退位,于是自請閉關。
清止峰首席大弟子楚玉據說先前下山時撞壞了腦子,許多事不甚清楚,至今還未恢復,難以堪當大任,另一親傳弟子陸蕭遙正在外出任務,還未歸宗。
還有兩位仙尊,一者向來與世無爭,沉靜內斂。一者喜好云游四海,時常不在宗內。
這云笈宗目前話事權就幾乎全落在了背靠大家族衡家的仙尊衡昀身上,不過,正巧這衡昀向來厭惡謝妄這等“背棄正道、墮入魔途”之徒,當即應下滄冥宗之請,誓要“清理門戶”。
有云笈宗振臂一呼,仙門百家群起響應。
虛風遙這邊得到消息,也開始緊鑼密鼓地調動麾下早已對謝妄不滿的魔域兵將,百萬魔族精銳與仙門聯軍匯成一股洪流,浩浩蕩蕩殺向魔域絕地。
無間崖前,黑云壓城。
狂風獵獵,卷起崖邊玄色的衣袍。
一人孤身立于萬丈深淵之畔,身后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黑暗。
天空之上,無數飛行法器與御劍修士遮天蔽日,靈光閃爍的法陣層層疊疊,數年前的天羅地網今日再度顯現,只是比那時還強了數百倍不止,將整片天空封鎖。
崖下平原,魔族精銳甲胄森然,魔氣沖天,與仙門修士的凜然正氣分庭抗禮,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但謝妄望見大軍壓境,眼神卻很平靜。仿佛這些都不過是過眼云煙,不能激起他分毫情緒。
只是在想,約他的人什么時候會來。
那人說魔族飛升并非絕無可能,若想知道方法,就到此處來,他自會知道全部。
即便等了這么久,那人還未出現,謝妄也沒有覺得這人在說謊,因為那字跡,他在魔宮地下密室里見過很多回。
那人還活著。而且知道他的全部動向。或許真的研究出了什么,也說不定。
無間崖不是什么好地方。謝妄自是知道,但他還是要來,就為了那一句有方法。
再渺小的希望,只要是希望,便能撐著他走下去,至少能走到這里,這將他圍得水泄不通、十死無生的絕境。
在等待的途中,他不是沒想過自己被耍了,能寫出許多不著調、充滿瘋狂想法書籍的人,會戲耍別人,哪怕是自己的兒子,實在是太在情理之中。
只是被戲耍的惱怒并沒有如想象中在心中涌起,他更多地是擔心那一點微小的希望其實并不存在。
他慢慢抬起眼,深邃的黑眸里,沒有驚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片像這四周荒蕪般的死寂與漠然。緩緩掃過前方一張張或嫉惡如仇、或貪婪興奮、或凝重戒備的面孔。
熟悉的、陌生的面孔,都跟他沒什么關系的面孔。
不是不能走,多少年前他剛初出茅廬,渾身上下僅一把劍,都能在百余道截殺,一路圍追堵截中闖出生路。
何況今日。
只不過,不知為何,此刻順勢死去的意愿忽然強烈。
留命不是什么難事,難的是留心。
大軍步步向前緊逼,很多人都在聒噪,無數把劍殺氣凌云,齊齊對著他。
那么多人,分明都想他死。
怎么辦?
他想起心魔說的話,殺光他們,屠遍天下,逼天道壓他,逼鳳凰下界。
但其實,他還是覺得錯了。心魔就是個蠢貨。
謝妄不相信。他覺得分明全錯。
畢竟憑什么。
憑什么連這些和毫無糾葛微不足道的人,死不死的,也能在蘭徴心里,比他這個徒弟,比他謝妄!還重要?。。?
憑什么蘭徴會為了他們下界,卻不會為他下界?!
問自己怎么辦?
他看向底下深不見底的淵。
如果掉下去的話,蘭徵一定會來救他。
三劍,從不是為禍天下。
天下與他何干。禍不禍的,誰稀罕。
是他在搏,是他在爭,是他在賭。賭這最后一次。
他要看看,究竟什么才是蘭徴心里最重要的!
這一回,他豁出命去賭,結果再也沒法騙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