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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心中惋惜傷悲。
京城落了初雪。
萬籟俱寂。
傳話者駕馬逆雪而來,急匆匆地入了森嚴的丞相府。
緊接著,相府的下人們領了命,逐級有序地把話遞來某處寢殿。
屋內煦暖,除去熏香之外,還有女子獨有的輕軟氣息。伺候的下人輕手輕腳進了門,帶進來的新雪泠泠,很快便被人拂掉,唯恐驚擾了殿內貴人。
榻間女子,是當今權相,姜瓊華的人。
明姑娘,丞相傳話,要您過去。
見明憶姝沒醒,丫鬟未敢徑直上前,便低眉順眼地隔著幾步停了下來。
明憶姝伏睡不到半刻鐘,被人突兀喚醒,一睜眼,竟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昨夜因楊太尉的事情與丞相爭吵后,她一夜未眠,而對方也在夜闌黑天時便去了天牢,期間兩人再未說過一句話。
明憶姝沒多說什么,她撐起身子,忽覺心口一痛,舊疾,來勢洶洶。
丫鬟蘇倩兒嚇了一跳,上前來扶:姑娘舊疾復發了嗎
明憶姝纖眉緊蹙,咽下心頭苦楚,強撐著再次起身,不礙事。
趕去天牢后,她遠遠地看到姜瓊華站在那裏等自己,這地方陰濕氣重,哪怕屋內點著燭火,依舊照不亮所有的陰暗角落,分明是白日青天,但進了牢獄深處,還會給人一種身處夜闌黑天的錯覺。
丞相姜瓊華背對著明憶姝,這裏光亮不好,墨綠澆金的丞相服裳,瞧過去時,卻像是染了濃重的黑。
暗裏看不清她的神色,明憶姝只聽到對方冷淡平靜地問了自己一聲還生氣嗎?
姑姑。明憶姝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心緒平靜了些,低聲回復道,我不會和姑姑置氣的。
不會和我生氣姜瓊華莫名重復了一遍這話,隨后,她想到昨夜與明憶姝爭吵的情景,以及今早楚箐和自己要人時的模樣,心中頓時生出一種不滿,她道,這個不會是不想,還是不敢?
心口泛疼的明憶姝眉頭輕輕蹙著,沒有多余的心思去應付對方的喜怒無常,她甚至沒有圓滑一下自己的話語,便像往常一樣直接認錯:憶姝不敢。
好一個不敢!
本就壓著怒火的姜瓊華終于忍無可忍,徑直砸了手邊的茶盞。
只是因為不敢嗎?
瓷片碎裂一地,茶水迸濺到了明憶姝腳邊,她身后的奴仆侍從被丞相之威波及,瞬間跪了一地。
丫鬟蘇倩兒跪著的地方還有瓷片殘渣,明憶姝心腸軟,ban見不得她跪在瓷渣上,便俯身率先去拾了幾塊大些的瓷片。
然而,這幅模樣落在姜瓊華眼裏便變了味。
明憶姝生得姝麗清冷,靜靜站在那裏時,像是故意冷淡什么人一樣。
姜瓊華話裏的怒氣難以掩飾,幾乎是咬牙切齒了:明憶姝,是不是我待你太好,叫你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開始恃寵而驕了?
明憶姝現在很不舒服,心口一陣一陣的鈍痛讓她思緒都有些慢了,她猛地聽到對方的責問,手指一顫,不小心被瓷片劃傷了手指。
直到鮮血延在指縫,她才后知后覺地抬頭同姜瓊華對視。
姜瓊華隱約察覺出明憶姝狀態不對,但她以為,是得知楊薄傅的死,對方才變成這個德行的,心中那份不悅愈發嚴重。
她壓著聲音道:過來些,孤會吃了你不成。
明憶姝把手頭的瓷片放好在桌上,朝對方走近些,從頭到腳都寫著乖順二字。
看她現在終于聽話了,姜瓊華也順心了不少。
兩人沉默著相視了會兒,姜瓊華率先軟了心腸,抬手自然地撫過她發絲:不要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和孤鬧小脾氣,孤自然是心疼你的姑姑怎么舍得對你發那么大的火呢。
明憶姝到底還是信她的,哪怕對方總是這般喜怒無常,甚至對忠臣下了狠手,她也總覺得,對方是有計策在心,不得不這樣去做。
嗯。
明憶姝帶著輕輕的鼻音,順從地頷首,發間的流蘇金穗淺淺地搖。
姜瓊華坐于椅,牽過明憶姝的手,拿絹帕擦凈對方指間的血,道:好了,瞧瞧你,把手傷成什么樣了。
明憶姝眼眸微濕,似有些委屈地站在姜瓊華面前。
穿書到這裏已經第六年了,她無時無刻不信任著姜瓊華,把對方視為自己的一切。不為什么,只因她的系統杳無音信,能信任的只有面前的姜瓊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