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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對方想要幫自己打理,那便由著她吧,姜瓊華不喜在這些小事上分心再做主張,便默許了。
剛開始時,姜瓊華還饒有興趣地低頭瞧她,見她認真細致地捏著磨甲條來為自己修整,但漸漸的,姜瓊華便發現一個問題
明憶姝并未直接去修剪,而是一直用磨條沿著甲端輕輕地挫磨,磨甲的物件很精致,并不粗糲,所以這樣修甲便會很慢很慢,本來不怎么花時間的一件事,被她延得極其漫長,沒幾個時辰是無法完成的。
因此,在明憶姝再一次拂去細屑時,姜瓊華開口了。
她說:沒必要如此精細,虛費力氣和時間。
為姑姑修甲,不虛度。明憶姝又說,剪去的甲端比不過磨的,會容易傷到。
姜瓊華倒也沒繼續同對方爭辯,她又歇回了榻上,心裏思量著,指甲而已,再尖銳又能銳利到哪裏去?難道還能傷到人不成?
也罷。
姜瓊華并未再深入細想,她只是猜測,明憶姝心思細膩,未經過什么大事兒,所以才會有這種女兒家的小意溫柔,覺得一個剪過的指甲都能傷到人。
明憶姝專心注目良久,終于抬頭望了對方一眼,但也只是一眼而已:姑姑若是覺得無趣,可以先歇一歇,修好之后,我再喚姑姑起身。
嗯。
姜瓊華一邊由著對方,一邊垂眼瞧著跪在自己膝邊的她。
明憶姝生的實在婉麗,哪怕是無心的一個動作,都能惹人垂憐,此刻,這人就這般長跪在旁,舒展的肩背薄態輕盈,好似篤靜守柔的仙人,不惹一絲塵埃。
也是在這一刻,姜瓊華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把她養在府中六年了,白駒匆忙,當初的小姑娘已經長大了。
不過這單純澄澈的模樣,倒是一如當年。
姜瓊華撣開正在被對方捏著的食指,順勢用指尖挑起明憶姝下巴,細細瞧去:讓姑姑好好瞧瞧。
明憶姝順從地抬頭,眼眸瀲滟純粹,與她對視時,專注得好像要把對方全部裝進眸底的那池水中。
被這雙眼睛瞧著,哪怕是姜瓊華,心頭都得滯澀一瞬。
屬實美得傾國傾城,姜瓊華這些年本來都看習慣了,這時夜裏瞧人,才發覺自己這些年錯過了什么。
到底是年輕姑娘,靡顏膩理的,每一處都漂亮得很,或許也得益于這些年錦衣玉食的堆砌,這姑娘格外的嬌軟動人。
臉龐生得好,姿容身段也是一絕,再加上性子溫柔細心,真是叫人挑不出一點兒不好的地方來。
唯一遺憾的是,這張臉,太像與自己結仇之人了,看得久了,心裏積壓的怨恨便又泛了上來。
仇者雖死,但給人帶來的傷痛卻是永遠無法湮滅的。
姜瓊華壓下心底的嫉恨,轉而又去撫她下巴,心中不禁慨嘆女子容色的美好,細骨撐皮,觸感溫軟,像是一塊柔和的軟玉,很難叫人釋手。
靜默無言中,姜瓊華有些惡劣地想這般嬌弱美好的姑娘,待自己丟棄后,還能如此這般高潔清麗嗎。
此時,明憶姝哪怕是屈居自己膝前,但依舊肩平背直,氣節絲毫不減,若是他日得知真相后,被自己報復丟開,還能保持有這份氣節嗎。
姜瓊華仔細想了想,自己好像確實沒怎么見過明憶姝崩潰哭泣的模樣,記憶裏的她總是淡然平和,情緒都不甚起伏。
這樣幻想著,姜瓊華心中也多了些期待。
她想,自己平生定要見這么幾回,來解一解心頭疑惑。
思緒漸漸安寂下沉,指尖甲端被輕輕蹭磨著,聲音雖幾不可聞,但感觸尚在,姜瓊華知道明憶姝很有耐心做這些細碎之事,使用磨條時,舉止儀雅安靜,能夠叫人安心入睡。
她便也沒有設防,閉眼去歇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專心修甲的明憶姝終于抬起了頭她并未完成手頭的事,但依舊放下手中物件,支頤去瞧面前的姜瓊華。
眼前的人已經睡著了,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明憶姝才能專享與對方獨處的時間。
一刻鐘前,她淺眠入夢,又夢到了過往的事情。她在現世時,沒有稱職的長輩,無人護她周全,從小到大在受了欺負時,只能自己斂去了苦楚,獨自往下咽。
在學校受傷時,她也幻想過有一位強勢手段的姑姑出現,去拎著那些混賬男生的衣領,把壞人都拎到校長辦公室,按頭要他們給自己道歉
可惜沒有。
當時的她也是受害者之一,但無人和她道歉,那些欺凌和辱罵依舊落她身上,她軟弱的父母不僅不會安慰她,在強權面前不停點頭討好,甚至反過來苛打她,說她不學好,勾引人,給所有人添了麻煩。
她也曾因此患了心病,厭棄自己的容顏,討厭每一個朝她吹口哨的紈绔子弟。
也許是她長長久久地祈盼,在死后穿書,終于有這么一人憑空而來,拯救她,包容她,用極端的手段強勢地護佑著她。
兩人相伴六年,這六年在明憶姝心裏,足以彌補兒時的種種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