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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一是為了記錄戰場往事,后人記史也有依據,二是給后人打仗時也提供一個參考。
皇帝的初心是好,但這件事太為難這些沒打過仗的文官了。
“所以呢?”
尚書令語氣聽起來還有點不好意思,但說出來的話確實想占盡好處,“君侯是蘭臺史令,要做的肯定與我們無關,但我們這幾十個人里面湊不出半個打過仗的人。這東西我們沒法下手,只能有勞君侯了。”
謝翊懶懶地分給尚書令一個眼神,就把目光落在眼前的地圖上,修長的手指隨意翻開面前攤開的幾張,這些地圖已經有些年頭了,有些破爛不堪,有些沾了污漬,時間最早的一張甚至是蕭桓親自補上來的最初起義的路線,還有幾張地圖是他自己的畫的。
尚書臺內靜得可怕,除了周遭各種議論聲外,只有紙張摩擦的沙沙聲,清晰得刺耳。
“陛下應該是登基那年將這件事吩咐下來的。”謝翊終于開口,他并未抬眼與對方對視,目光仍留在面前那疊地圖上,聲音也不高,落在尚書令耳中足夠讓他周圍的空氣凝滯住,“三年時間,你們這是什么都沒干,在等著我這個冤大頭呢?”
謝翊話說得重了一些,尚書令顫抖地用袖子擦擦額頭上的沁出的冷汗,“君侯說笑了,沒有這回事,確實是尚書臺無一人可以勝任……”
“三年時間,你為什么不早提,偏偏等我來了,才說尚書臺無人可用——需不需要我現在去面圣讓陛下給你們撥點人?”
他真能干出來這事。尚書令心想,但他不好反駁,只能將頭埋得更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空氣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幾息之后,謝翊緩緩地靠在椅背上,他話鋒一轉,“不過我打過的仗前線戰況還能記得一些,剩下的你們最好費心去找找當事人,當時運糧的敖倉,探路的先行官,軍情報告里面都記著;若是陣亡就去找當時的各級將領,不在京中的就上報,我不信相關人士一個也找不到——此事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如果只想假借我手完成這個工作,好給陛下一個交代的話,早日撂挑子別干了。”
“君侯說的是……多謝君侯。”尚書令連連點頭,悄悄回自己的桌旁,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心說這哪是朝廷分派來做差事的,分明是給他們供了一尊大佛。
這件事還沒結束,謝翊像是忽然來了興致,“尚書令日理萬機,不知可否勞煩您替我找一份文書,兩年前自北疆來的。”
“內容是當時我朝皇帝上奏,馬上要過冬了希望皇帝給北疆的將士批點棉衣,或者批點銀錢好在百姓手里買,說起來這個折子還是我的副官送京城來的。”
尚書令面上笑哈哈的點頭答應,他原本還想著要用“朝廷文書乃機密不得隨意查看”打個哈哈,只到聽到后半句尚書令兩眼一黑,甚至連告病逃避的理由都想好了。
人家要看處理自己遞上來折子的文書,哪算得哪門子機密?
“這個……這個……近日公務繁忙,不如過兩日我將文書找來,再親自送到君侯府上去?”
謝翊面上笑著應下,心里卻篤定他拿不出來。
因為這個文書是他胡謅出來的。
天下初定不過三年,尚書臺設立也才兩三年,一個尚書臺的尚書令,本應該對這類大事有點印象。
如果這個尚書令再稍微上點心,他就該記得,這種事還是戰時的流程。現在北疆雖然艱苦,但將士的衣食住行除了軍餉皆有當地的軍官與郡守負責,不會挨餓也不會受凍。
果然是個十足的酒囊飯袋。連尚書令都這樣,尚書臺這一干官員里估計還能抓不少人。
接下來的幾日,謝翊似乎真對這份“北境事務文書”上了心,又或者純粹是他實在無聊,想找點事做,幾次三番地過問,尚書令都支支吾吾,然后背過身去擦擦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
“君侯,我這邊手里還有其他的事。”
“忘了忘了,我這就去找。”
說到底,還是尚書臺積壓下來沒有及時歸檔的文書與沒有處理的公務太多了,真要找恐怕是大海撈針。
在這呆了幾日之后,謝翊就有些好奇,蕭桓為何能忍他們到現在才處理。
最開始這些官員就只挑最重要,皇帝最上心的先行歸檔,其他的再歸檔,后來積壓下來了文書越來越多,索性都在里頭那么堆著,除了皇帝,有人來問一概以機密應付過去。
蕭桓有心整治尚書臺,自然不會讓謝翊一個人干事,于是,潮水一樣的事務涌向尚書臺。尚書令的好日子徹底到頭了,這些天他三頭跑著,這邊要忙著應付謝翊,那邊又要處理皇帝與丞相府交代的事,熬得兩眼通紅。
其他人也沒好到哪去,一夜之間他們的任務壘了不少,不僅要將原有這些文書妥善歸檔保存,折子分放各個部門與官員,還要插個空給丞相府的人送去有關稅收與土地的記錄與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