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穿過院子,眾人簇擁著謝翊走到書閣門前,剛推開門邁過門檻,便聽見有人低聲驚嘆,“哇……”
書閣里頭整個布局陳設也已徹底翻新。原本堆放書架與紙頁的霉味全都散去,空氣中飄浮著陣陣墨香味,屋子里都覺得比原本通透了不少。
還沒來得及繼續欣賞堪稱脫胎換骨的嶄新書閣,陪同前來的官員便趕忙將謝翊的物品一一搬入,全都放在書閣右邊的桌子上,特意擺整齊之后,便如約定好的一樣,齊刷刷地出去了。
最后只留下新任的尚書令,他如釋重負地朝謝翊拱手見禮,“下官代尚書臺的諸位賀君侯喬遷之喜。時候不早,下官先告辭了。”話音剛落,如同腳底抹油,逃似地跑了。
書閣內重新歸于安靜,謝翊獨自一個人穿梭在高大林立的書架之間,他仰頭看著被這些曬過之后,又精心整理的書籍。空曠的書閣里,只留下他自己輕微的腳步聲在回蕩。
他從書架上取下來一本書,剛翻看了幾頁,這本書上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頭疼,索性煩躁地隨手把書丟到一邊去,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上下打量起這里頭的裝潢。
防止書籍被陽光暴曬,窗框上蒙著厚厚的布,光透進來時被濾得霧蒙蒙的,從謝翊這個角度看去,又被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擋個結結實實。眼下唯一的光源,竟成了自門口照進來的光。
“真是憋屈……”謝翊按著胸口深深吁出一口氣,似乎是想把心底那點不甘吐干凈。他再抬頭望向書閣的天花板,壓在頭頂——簡直跟自己這輩子一樣,一眼望得到頭。
旁人可絲毫沒覺得他憋屈。陛下與少傅特意為靖遠侯修葺好書閣這事一傳十十傳百,不過半天,宮里有頭有臉的官員們幾乎都知道。
到了宮中各處要散值休息的時間,還有真有人陸陸續續特意尋到書閣來,賀謝翊的“喬遷之喜”。這下,謝翊面上也不得不掛起得體的笑容,一一應付著眼前的恭維,只是心里那點不情愿堵在心口越來越難受,連呼吸都不暢快了。
“怎么樣,我說話還算數嗎?”
終于送走了一波接著一波前來賀喜的人,謝翊終于有機會給口干舌燥的自己倒了一杯水,牛飲似地喝完。一道溫和的嗓音恰到好處地響起,他循著聲音抬起頭朝門口望去,一時間竟愣住了。
門外,陸九川逆著光緩步進來,光影為他明麗的五官勾出一層淺淡輪廓。一雙眸子沉靜從容,不知悲喜,但唇角天然帶著些上翹的弧度,使他即使不笑也顯得氣質溫和。
今日他沒穿官服,而是一身月白常服,廣袖輕垂,發絲在腦后用玉簪隨意挽起,還有幾綹垂在肩頭。
“多謝先生,收拾得挺好,沒得挑。就是不夠敞亮,在里頭怪憋屈的。”謝翊兩手一攤,自嘲道。
陸九川抬抬下巴,點了點二樓新修的露臺,“所以我想辦法給你弄了一個小露臺。平時心里有事也可以到那去喝酒,看看月亮,總比悶著強。”
“還是先生想得周到。”謝翊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坐墊放在陸九川旁邊,提壺給他倒了一杯清水,“先生請坐,我這沒有茶待客,先生見笑了。”他指向花壇里極為張揚的幾叢花,“那個花……陛下此舉是何用意?”
謝翊本來只想收拾一下好歹能落個腳,那幾朵花是什么意思?難不成是皇帝覺得他將來要一天天對著書,防止他眼睛看花了,所以給他院子里添點顏色?
陸九川進來時自然看見了外頭花壇里頭的姹紫嫣紅,啞然失笑,“這是南方那些災民為謝朝廷進貢送給陛下的,名為云錦茶花,我記得前朝后宮有妃子拿它給舞裙染色。傳說以云錦茶花染就得舞裙自帶花香,翩翩起舞時更是令人沉醉。”
“那不該賞給后妃嗎?為何又給了我?”
“原本就是給皇后或者種在御花園的,但整個后宮都沒有一位娘娘愿意要,都覺得太艷麗不好看;陛下倒是覺得喜慶熱鬧,可總不能真找個花盆種御前……”
后面的話他不說謝翊都知道,蕭桓這是把他這當儲物間使了。
“花既然種到這了就隨著它開吧,說不定哪天開得好了,還能給陛下送回去,省得占我的地兒——倒是先生,”陸九川眉宇間一點沒收斂好的疲憊被謝翊敏銳地捕捉到,關切道,“兩位公子的課業也不至于叫先生都焦頭爛額吧……”
陸九川正欲開口,門口照進來光忽然一暗,兩人轉頭往門口一看,才知又有人上門拜賀。
來人二十出頭的模樣,一身官袍整齊妥帖,眉宇間帶著一股讀書人慣有的清正之氣。謝翊看清是誰后,起身迎他進來坐下一起閑聊,“柏侍郎,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柏彥踏進書閣,躬身規規矩矩地朝兩人各行了一禮,態度恭敬,“下官見過靖遠侯,少傅大人。下官早聽聞今日君侯書閣喬遷,特來道賀,不想尚書臺事務太多,一時晚了。”
他在桌邊落座后,謝翊問起他這幾個月尚書臺的事到底如何,柏彥答道,“先任尚書令自那一次之后被貶謫外放,還有其他黨羽也沒好到哪去。剩下的這些人,特別新任的尚書令,都是立過軍令狀的,所以如今風氣比之前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