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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之間,有人官職太低,這次是第一次面圣,已經嚇得魂不守舍;有些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都知道陸少傅最得圣心,今日一見才知道陸少傅竟然如此被皇帝器重,這下可一定要攀上這個高枝。
臥房里頭,陸九川躺在床上燒得迷迷糊糊,半昏半醒的時候,聽見皇帝的聲音由遠及近,長捷顫了顫,下意識喃喃,“蕭桓,聲音小點,吵……”
這句話被剛進門的蕭桓聽個正著,他也顧不上左右勸著“陛下龍體重要”“陛下小心會傳染”直接撩袍坐在陸九川床邊,往他滾燙地頭頂拍了一巴掌,“陸九川你膽子越來越大了,對朕都敢直呼其名。怎么朕來看你,你不滿意?”
這巴掌將陸九川拍得清明了幾分,他吃力地睜開眼,嗓音沙啞,“……謝陛下恩典,恕臣實在無力起身迎駕。”
“還迎駕呢——太醫呢?”
被點到的太醫連忙從側面出列,跪在皇帝面前聽候命令,“臣在。”
“陸少傅的病這是怎么了?昨天不還好好的?”
“回陛下,陸少傅的病是因風寒入體所致的發熱,大概與昨夜下雨有關,喝了湯藥睡一覺,將寒氣排出體外便能好。”
“哦,”蕭桓的話意有所指,“這是凍著了?”
“陛下所言不錯。”
這蕭桓就看不懂了,少傅府里頭又不是荒郊野嶺,下一場雨而已,怎么住府里的人能叫雨給淋凍著?
“府里下人是怎么做事的。”
泠鳶適時出來,“撲通”跪在蕭桓面前又抹上眼淚了,“昨夜是奴婢……如果奴婢及時在夜里關了窗先生也不會嗚嗚嗚……”。
她把陸九川交代給她的話向皇帝重復了一遍,一邊哭一邊說,字字句句都是自責,恨不得今早躺在這的是自己。
外頭又一陣騷動傳進來,有人急匆匆地過來通傳,“陛下,外頭是靖遠侯來了,陛下要他進來嗎?”
蕭桓不悅地皺眉,“嘖”了一聲,“謝翊?這小崽子不在書閣,也不回自己府上,跑這來干什么,還外頭嫌不夠亂啊——叫謝翊在外頭候著吧。”
“諾。”內侍退下后,臥房里又恢復了原本的安靜,只留下清苦的藥味彌漫在房間里。
陸九川躺著聽見蕭桓與內侍的全部對話,知謝翊已經來了便艱難地撐起上半身,為難道:“城防一事,陛下還是委托別人吧,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咳咳咳咳……”
“你別起來,快躺下。”陸九川咳得嚇人,蕭桓一掌將他重新按回床上,還順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行,剛好謝翊在這,我跟他說,你好好休息,喝點藥打起精神一會還有件事朕必須委托給你。”
謝翊伸長脖子從門外往屋里東張西望,可惜蕭桓坐在床邊將陸九川堵個嚴嚴實實,直到蕭桓從里頭出來,他才問:“陛下,先生病情如何了?”
蕭桓分給他一個眼色,答非所問,繞過了少傅府院中擠擠嚷嚷的人,抬腿去了后院客房的方向,“謝翊,走,朕想同你說會話。”
“諾。”
少傅府內有不少沒用的房間,蕭桓七拐八拐地在府里的后院找了一個最遺世而獨立的角落,推開門進去。
他也不管里頭的家具多久沒用,上面落了多少灰,一甩衣擺直接坐在椅子上,謝翊亦步亦趨地跟在蕭桓身后,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皇帝是要做什么。
前院的人還沒走,關上門后他們的聲音被隔絕在外面,蕭桓隨意指了指自己旁邊的椅子叫他坐下,他自己翹著腿,破天荒地拉起了家常,“謝翊啊,寡人有多久沒和你坐下好好說說話了。”好好想想,他們君臣自打謝翊回京之后就沒有單獨坐下來說話的時候。
“陛下恕罪,臣不知道。”謝翊并未落座,單腿跪在蕭桓面前,頭埋得極低,將眼睛輕輕闔上。
蕭桓換個了自稱,打定了要和謝翊回顧往昔君臣相睦,親密無間的歲月,“時間過得真快,得有好幾年了,寡人第一次見你還是個孩子呢……”
謝翊在心里不停的告訴自己,不能答應他,要裝啞巴,裝聾子,總之這個京中能輪到他的,準沒好事。
“這段時間事,寡人對不起你,但寡人也是有難言之處,你能明白、體諒寡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嗎?”
不,謝翊你記得,眼前這位已經不再是那個能與你把酒對飲,談論將來的王上主公了。他是皇帝,是無情帝王家,你是生是死就是他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