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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揮揮手,示意宮婢和內(nèi)侍全部退下,禪房里再次只剩她一人。
趙桐起身拖著沉重的衣裙走到窗前,望著寺廟庭院中那棵郁郁蒼蒼的古柏,以及蒼翠樹葉之間露出來的那點華蓋的明黃色。
她曾以為,這些年盛寵不衰,自己和兒子終究會等到屬于他們的位置,哪怕越來越多的人夸贊蕭芾她從未擔心。趙家倒了,連帶著她這些年努力經(jīng)營的一切,都成了空中樓閣。
蕭桓給了她貴妃的儀仗,給了她最后的體面,然后親手將她的希望碾得粉碎。蕭芾成了太子,那她的菁兒呢?這輩子還有機會嗎,待蕭芾登基那日,她的菁兒又會是什么結局?
她的眼神空洞地恍惚了片刻,隨即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所取代,心中最后那點猶豫和僥幸,在這一刻徹底煙消云散。
“進來?!壁w桐重新坐回鏡前,吩咐道,“替本宮繼續(xù)梳妝。這可是芾兒的好時候,本宮怎么能不在場呢?”
宮婢得令,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推門進來,重新為她梳理發(fā)髻,又簪上步搖金釵。趙桐看著鏡中那個妝容精致、雍容華貴的女人,雖有些頹敗,此時她也只是緩緩勾起嘴角,笑容溫柔如初。
靖遠侯府內(nèi)的氣氛此時截然不同。
蕭芾今日下朝后去見了一趟皇后便直接來了這里,連東宮屬官的道賀都暫推了。他坐在謝翊對面的椅子上,少年垂著頭,手指玩弄著袖口,清秀的臉上沒有半分即將入主東宮的喜色,反而是眉頭緊鎖,嘴唇抿得緊緊的。
“老師,”他終于開口,抬起眼,求助的目光望向謝翊,聲音干澀,“孤心里實在不踏實?!?
謝翊盤腿坐在榻上,正想著從哪家酒樓搗鼓點飯來給蕭芾慶祝一下,聞言轉而望向蕭芾,“陛下詔命立儲這是好事啊,太子殿下不妨說說看,心中哪里不踏實?”
“還沒正式冊立,老師過些時日再叫也無妨。”蕭芾終于放過了指尖不斷揉搓,已經(jīng)皺巴巴的衣袖,“太突然了,自打老師給孤說過此事之后,孤也知道父皇早有此意,可這實在來的太快,孤還沒準備好?!?
“沒準備好?”
“嗯?!笔捾酪Я艘麓?,他一貫信任謝翊,在他府上也沒別的人,甚至陸九川都沒回來,他便將自己那一肚子的擔憂,全給謝翊倒了個干凈。
末了,他不安地感慨一句,“孤總感覺這位子來的不是時候,否則孤應該更高興些才是?!?
確實不是一個好時機,但有他與陸九川在蕭芾身側輔佐,也就沒必要他去考慮這些有的沒的。
“很正常,每個人在這種時候的狀態(tài)是不一樣的,你老師我就是當時激動得一晚上沒睡,那個虎符都快給我盤包漿了——”謝翊眼角眉梢都漾起明媚的笑容,對門口的方向打了招呼,“九川,你覺得呢?”
陸九川拎著一只大號食盒,正從外頭回來,“確實如此。不過,你那一仗真的打得很漂亮?!?
剛才,蕭桓在朝會之后多留了他一會,蕭芾如今即將冊立太子,按理來說太子與皇子的待遇肯定不同,但蕭桓叮囑他,他該教的東西給蕭菁的一概不能缺,只是會在其他時間給蕭芾加點別的事務,讓他著手去辦。
從宮里出來,陸九川剛準備與蕭芾討論一下日后課業(yè)如何安排,就聽蕭芾貼身的內(nèi)侍道:“殿下今日一下朝就出宮了,聽著好像是去靖遠侯府上拜謝師長?!?
他一猜就知道,待會謝翊一定要張羅一桌好酒好菜先給蕭芾慶祝一下,于是抬腳便去了醉仙樓。
也不管旁的什么,酒樓特色都點了個遍,還有謝翊愛吃的鱸魚也加上,為了照顧蕭芾不善飲酒,專程去買了桂花米釀和云片糕。
一進屋,陸九川將食盒放在桌上,揭開食盒上頭的我蓋子之后,謝翊老遠聞到了飯菜香味,讓跳下榻起身去接過陸九川手中的活,一盤盤地拿出來,在桌上擺好。
陸九川也好趁這個時間換掉官服外袍,多給蕭芾說了幾句,“趙家雖倒,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果不是將殿下的位置板上釘釘下來,莫說趙貴妃,就是王崔兩家也不會善罷甘休?!?
他從懷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銅虎符,放在蕭芾的掌心,“這是陛下剛才私下給我的,東宮衛(wèi)兵的部分調(diào)動權,叫我轉交給你,將領你可隨意更換?!?
青銅的虎符只有兩寸長,花紋古樸美觀,可惜實用性不強,憑此只能調(diào)動東宮的幾百名衛(wèi)兵,但也意味著這幾百人,日后只會聽取蕭芾一人差遣,可用于防身。
蕭芾捧著那枚金屬質(zhì)地的虎符,喉結上下滾動著,他盯著不遠處謝翊的身影,伴隨著盤子叮當?shù)穆曇?,“這是父皇的意思么?他知道孤日后會……”
“陛下自然知道,但陛下更相信你能應對。”陸九川握住蕭芾的手,讓這只虎符牢牢攥在他的掌心,“而且,他也相信我們會護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