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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翊沒有否認,再次催促,“時間不多了,陳太醫,您只說這藥您能配嗎?”
老人扶著一旁的藥柜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長長嘆了口氣,“您這是何苦啊,靖遠侯府何至于走到這一步?這藥老夫能配,但有幾件事,君侯必須答應老夫。”
謝翊一抬手,示意陳太醫繼續說。
“第一,此藥最多服用三日,第四日必須立即停藥,慢慢開始改用調理之方;第二,這期間必須有信得過的太醫在侯府中隨時看護,一旦出現異常,立即停藥施救。”
“好,我答應您。”
陳太醫又是一聲長嘆,轉身走向藥柜,開始抓藥。
手指在藥房里琳瑯滿目的藥屜間上下移動,取出幾味藥材,仔細稱好重量。附子、烏頭……都是大毒之物,用量稍有差池,就會變成奪命的劇毒。
藥配好用油紙仔細包起來,陳太醫這才將藥包遞給謝翊,手停在半空中,他忍不住再叮囑一遍,“切記,每日只煎一包,一旦有其他不適癥狀,立即來太醫署尋老夫。”
謝翊接過藥包,深深一揖,“多謝陳太醫,這件事勞請不要第三個人知道,事成之后我自會來拜謝。”
待他回到靖遠侯府時,日頭已升得老高,陽光透過庭院里那棵老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府中一貫清凈,為數不多的幾個仆役各自忙碌著,見了他只躬身行禮,重新投入自己手頭的事。
謝翊徑直向書房走去,推開門,里頭空無一人,桌案上擺著未收拾的茶具,應該陸九川方才回來過又出去了。
他反手關上門,背抵門板平穩了會心情,才從懷中取出那包藥。
油紙包得方正,透著淡淡的草藥苦澀,謝翊的手指在紙包上摩挲著,一時想不到這么大一個侯府里,哪能藏下這三包小小的藥包。
臥房那邊太顯眼,陸九川常待在那,書房這也不安全,那人整理文書總是細致入微。
最后,謝翊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只紅木雕花的衣箱上,那是他存放冬季厚重衣物與被褥的,這個時節不會有人去動。
掀開箱蓋,樟腦的味道撲面而來,謝翊把里頭所有的衣服和被褥都搬出來,將藥裹進一件玄色鶴氅里放在最下面一層,又仔細把箱子里的東西還原回去,確保看不出異樣,反正陸九川總有不在府里的時候,那時候再拿出來也不遲。
合上箱蓋時,他的手頓了一下。真的要這么做嗎?陸九川的眼睛在腦海中漸漸清晰,喜悅的、溫柔的、甚至憤怒的,那些情緒因他而起,現在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等一切結束……”他低聲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結束了就和他坦白,然后道歉,他要怎么樣都行;反正我這個人,連著這條命都是他的。”
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謝翊慌張地蓋上蓋子,起身時動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箱蓋穩了穩身形,再抬頭,書房的門已被推開。
陸九川站在門口,一身竹青常服襯得膚色愈發冷白,他負手而立,見謝翊在屋里,眉梢微揚,“回來了?太醫署那邊怎么說?”
“開了調理的方子。”謝翊抬抬下巴,桌上擺著一張藥方,是他要來混淆視線的,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唯獨不敢與陸九川對視,“舊傷復發而已,喝幾服藥就沒事了。”
陸九川走進來,將帶回來的文書放在桌上,目光在謝翊臉上打量片刻,“你臉色不好?”
“許是今天起太早了。”謝翊避開他的注視,渾身不自然地走到窗邊,假裝看院中的景致,“今日朝中可有事?”
“還是那些事,”陸九川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淡淡的,聽不出情緒,“趙貴妃已回宮,陛下什么也沒說;前朝幾位御史又上了折子,說立儲太過倉促——自然是被駁回了。”
謝翊背對著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窗欞上的雕花,“杜恒那邊……”他轉身,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陸九川正在沏茶,聽出謝翊的不自然,抬眼看過來,等著他的下文。
“沒什么,只是擔心他在漁陽的安危而已。”
“杜恒知道分寸,他的折子最近也會送回來。”陸九川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倒是你,這幾日少往外跑,太子冊封大典在即,京城不會太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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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包他從衣箱底層取出的藥包遲遲沒有煎服。
藥被他放在枕下,擱這枕頭每夜硌著他的后腦,只要他躺下就提醒著他那個未做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