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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謙望著眼前緊閉的房門,心理準備了許久,這才端過仆役手上的參湯,推門進去。
內室沒有點燈,隔著厚厚的窗紙隱約透出點光來,直到魏謙將參湯按照記憶中的位置摸索著放在桌上,走到床邊,這才驚覺自己剛才的準備做少了。
謝翊安安靜靜躺在床上,也僅僅是躺著。如果不是他醒時會半睜著眼睛,睫毛時不時眨一下,就看這幅身上蓋著兩層厚被毫無血色的模樣,肯定會誤以為他即將命休矣。
“怎么會這樣?你給我說我還覺得能有什么,這才兩天怎么成這樣了?”剛才陳太醫的話魏謙還沒放在心上,眼見為實,這下他是真的害怕了,背后一陣陣發涼。
參湯還在桌上冒著熱氣,魏謙卻不敢讓謝翊喝了,生怕自己扶他起來一碰就碎,喝湯稍微快一點就會嗆著自己,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臉,“早知道我這參湯也不去熬了,應該直接切片壓在他舌根底下。”
“參一直沒停。”陸九川端著水過來,坐在床沿上,手中的帕子替謝翊擦拭干凈額頭上和脖頸上的冷汗,丟進水盆里刷洗干凈,“似乎沒什么效果,該加重的還是加重。”
“你連軸轉忙了幾天了,要不去歇會兒?這兒有我看著。”
陸九川的確很累,渾身上下寫滿了憔悴,自打最后一付湯藥下肚之后,他就一直沒合眼,應該休息一下的;可他實在不放心,只好搖搖頭,也不說話,目光始終落在床上的人身上,那雙素來清明的眸子,此刻兩眼通紅,空洞無神得可怕。
“你這樣一直熬著,萬一倒下了怎么辦?”魏謙的手按在他肩上,壓低了聲音,苦口婆心的勸陸九川去休息,“謝翊知道你這樣也會難受。”
這句話終于讓陸九川動了動。
他轉過頭,抬起眼淡淡掃了魏謙一眼,那是一種瀕臨崩潰的人才會有的眼神,所有情緒都被壓抑到了極限,只剩一片死寂的荒原。
“他若死了,”即使知道這是一出苦肉計,可謝翊此時難受無力的模樣確實做不了加,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活著也沒什么意思。”
半真半假的一句話落在魏謙耳中就有了另一層意思,他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魏謙是知道陸九川和謝翊之間的關系的。那是一種將性命與后半生都系在彼此身上的羈絆,認準一個人之后便非他不可的執著,同生共死,對于他們,興許不只是說說而已。
眼下這種情況,謝翊重病成這樣,魏謙明白自己的任何勸慰都顯得那么蒼白。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老管家一路跑過來傳話,他慌慌張張地指著府門方向,“陸大人,魏相,外有,陛、陛下又來了!車駕已到府門口了!”
魏謙與陸九川對視一眼,蕭桓昨日才來過,今日朝中事務繁忙,他怎么又來了?難不成有人驚動了圣駕?
但皇帝的馬車都到門口了,他們也來不及細想原因,匆匆整理衣冠,一起迎了出去。
蕭桓這次是微服來的,看似只帶了兩個貼身內侍,但身后跟著太醫署好幾位老太醫。他大步流星地穿過庭院,臉色陰沉,見到陸九川和魏謙劈頭便問,“謝翊怎么樣了?”
“剛好醒著,您有什么話他能聽見,就是沒法給您反應。”陸九川如實回答。
蕭桓一聽,腳步更快了,幾乎是用上跑的,徑直往臥室去,一打開門,里頭撲面而來的藥味和隱約的病氣讓他眉頭狠狠一皺。
他走到床邊,借著昏暗的光線看清床上人的模樣時,整個人僵住了,恍惚了一下。
前幾日他來時,謝翊還能勉強開口擠兌他兩句,雖然虛弱,但眼里還有光。
可現在……
床上的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氣,只剩一副蒼白脆弱的軀殼。曾經在戰場上縱橫捭闔,戰無不勝的靖遠侯,此刻因為一場莫名的病癥奄奄一息地躺在這里,生命岌岌可危。
蕭桓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太醫署那邊怎么說?”他問,聲音中壓抑著怒火。
陸九川將陳太醫的話復述了一遍。
“廢物!”他低吼道,“老子供著他們是讓他們在這說沒辦法的嗎?真是養了一群廢物!連個人都治不好!”
床上的謝翊似乎被這暴跳如雷的動靜給驚動了,蕭桓原本站在床邊,突然感覺手腕一涼。
“陛下……”謝翊用了最后的力氣拽住他的手,滿眼的悲戚,就連蕭桓都將視線挪開,“我真的不能再為您……”這句話后面說了什么,沒人聽清。因為他們都清楚地看到在這一段話說完之后,蕭桓手腕上的手指無力地垂了下去,謝翊咳了兩聲,兩眼一閉又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