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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當不起?”周勉拍了拍手,副官便將一卷文書呈上來,“君侯,您擔得起的事,可多著呢。”
文書抖開,副官朗聲念道:“靖遠侯謝翊,備受皇恩,但不思盡忠報國,反懷悖逆之心,陰結黨羽,圖謀不軌。查其近年行止詭秘,暗蓄異志,私相授受,意圖傾覆社稷。罪證已得,確系謀逆無疑。奉皇后懿旨即刻鎖拿下獄,徹查侯府,一應物件文書,皆封存待勘!”
謝翊聽罷,竟低低笑起來,“所以你們準備誣陷我謀反,甚至連個人證都不愿意找,盡拿些莫須有的罪名來?一個去歲被抓回來的將軍,不滿皇帝收束兵權,在京城伺機謀反……好謀劃,好故事,連備受皇恩這四個字都說的出來。”
周勉臉色一沉。
他當然知道這一條條罪名多半是構陷,但今日目的本就不在坐實罪名——只要將謝翊下獄,他們自有辦法讓他在詔獄里認罪。
重要的是拿下這個人,剪除太子在軍中的最大倚仗。
周勉冷笑一聲,“罪名成立與否自有御史臺查案,不過在這之前還請君侯先隨我們走一趟詔獄。那里寬敞,咱們慢慢聊,慢慢查。”
說罷,他一揮手,兩名護衛應聲上前,一把按住謝翊瘦削的肩膀,就要將他直接押下來。
謝翊抗拒著掙扎,實則正側目斜視,打量著自己身側兩個人的致命弱點。
左邊那人頸側裸露,短劍出鞘即可直取咽喉;右邊那人重心前傾,左腿膝關節是破綻,一腳足以讓他暫時失去行動力。
至于周勉嘛,離得有些遠,三步,若拼著硬受他一刀,還是有機會近身鎖喉,以他為人質的。
他握了握劍柄,剎那間短劍已然出鞘,只待片刻間便能取這兩人性命,還有周勉,足夠震懾屋子里這幫衛兵了,再等自己突圍出去……
“住手!”
一聲清厲,帶著明顯顫音的喝斥在門口響起!
眾人紛紛回頭,謝翊也抬眼望去。
只見蕭芾站在門外,滿臉通紅又氣喘吁吁,他顯然是知道了消息就匆忙趕來的,一路的奔波,連身上的明黃色的蟒袍都略顯凌亂。
在他身后,以龐遠為首的幾十個東宮侍衛肅然而立,個個手按刀柄,緊張地盯著這些護衛。可是東宮侍衛到底人少,與這滿屋子的甲士相比,依舊顯得勢單力薄。
“太……太子殿下?”周勉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虛偽的笑意,他松開刀柄,躬身行禮,“殿下怎么來了?臣等正在奉旨辦差,擒拿逆賊謝翊,銷毀反書,以免禍亂朝綱。此地污濁不堪,恐玷污殿下,還請殿下移駕回宮。”
蕭芾并未分給他一個眼神。
因為他看見地上碎裂的茶盞與謝翊被護衛死死按住的手臂,他的老師雖然被人制住了動作,烏發狼狽凌亂地散在背后身前,依舊執拗著不肯彎下自己挺直的脊背。
某些東西在此時轟然炸開。
他無視了房中其他所有人,忙不迭大步走了進來,強裝鎮定拂開按住謝翊的兩個衛兵,坐在他的床榻邊替他掖好被角,“老師,學生遲了。”
謝翊只好先將短劍先收回去,改用另一套計劃,他低頭輕咳,隨后雙手抓著蕭芾的手,虛弱的聲音自喉嚨間擠出,“東宮最多只有五十的侍衛,殿下怎可來此?無論如何得將殿下護住,我死便死了。”
“老師別說胡話,只管好好養傷,萬事皆有我。”說話的功夫,隨行的醫官已經將熬好的湯藥呈上來。
蕭芾試好溫度,還特意吹了吹,這才遞到謝翊手里,“老師,這是父皇特地替您尋來的名醫開的方子,您一定要喝。”
“殿下?”
謝翊不知蕭芾這是要做什么,也不知道這藥到底怎么來的,可這么多人看著,最終他還是接過一飲而盡。
在謝翊仰頭喝藥的間隙里,蕭芾甩了甩明黃色蟒袍的衣袖,一向仁和的太子這一刻不怒自威,“周統領好大的排場,父皇下旨靖遠侯府除卻孤,魏相,陸少傅外非旨不得擅闖。孤問你,父皇的旨意何在?”
周勉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向前逼近一步,一抬手朝蕭芾展示他們拿到的這份文書,“陛下離京巡狩四方,中宮代掌鳳印。此案涉及謀逆大事,事關國本,皇后懿旨,此案由臣全權負責。謝翊之罪證確鑿,包藏禍心,如若不嚴懲,何以正國法、安社稷?”
“皇后懿旨啊,”蕭芾似乎是若有所思,正在周勉因為萬事俱備時,他突然目光一轉,對周勉笑一笑,笑得人后背發涼,“不過母后現在國寺為父皇祈福,孤剛從母后處回來,怎么不知道母后還留著懿旨?真是叫孤這個做兒子的好生不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