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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翊試著往東宮遞了幾份奏疏,遞上去的東西全部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他進宮與薛藍見了一面,想請她問問陸九川在牢里的情況,薛藍亦搖搖頭,“這段時間芾兒一天只睡兩個時辰,只有你和薛家其實遠遠不夠,本宮就算是有心想替你去問,也沒有理由。”
蕭芾需要在這一個月內找到兩全其美的法子,暫時讓那些一心跟隨蕭桓的功臣們先安穩一陣子,等過幾年自己及冠,大權在握時解決這些遺留問題。
“道理我也明白,只是一直沒有九川的消息,我還是心里不安。”
“本宮理解你,但此事確實需從長計議。”
薛藍嘆了一口氣,撥弄著手腕上的玉鐲,她心里何嘗不是如此?
這幾天不斷地有人上奏,要去寢宮探望蕭桓。是她做主,將這些人以“陛下需靜養,閑雜人等不得靠近”為由,全部拒之門外之后,又把安神湯大把大把灌給蕭桓,唯恐他恢復一點點意識,對別人說出漁陽當日的真相。
若是真有人疑心詔書與陸九川被查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蕭芾就不可能順利登基,篡權奪位這幾個字能把這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給壓死,還給趙桐留了機會。
謝翊將自己的臉埋在掌心里,他還從未有過這樣無助的時候,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不知道愛人如今是什么處境,要不是那是東宮,他怕是要硬闖進去。
別說蕭芾一晚上只睡兩個時辰,他昨晚也是睜眼到天明。
習慣了有一個人睡在自己旁邊,最近下意識要靠過去,發現身側只剩冰涼的錦被和一片虛無,誰能睡得著?
薛藍沒法安慰他什么,最初嫁給蕭桓時幻想著舉案齊眉的生活,后來看清自己的丈夫究竟是什么人,感情說多,也多不了,總歸還有點結發夫妻的情分在,早過了小夫妻情感如波濤泉涌的年齡。
對此,她只能走近些,撫了撫謝翊的背,“你們年輕人就是感情好,東宮那邊本宮也替你看著,但一切事情只要芾兒順利登基,便可迎刃而解,可現在他還難以服眾啊。”
謝翊聞言從手掌間抬起頭。
陸九川那邊是聽天由命了,但蕭芾登基這件事他還能做點什么,只要蕭芾順利登基大權在握,救人還不是易如反掌。
“皇后您是說,朝中有些人不服太子?”他問道。
“是啊,”一提這個,薛藍就好似有嘆不完的氣,“別的都好說,只是那些人跟著蕭桓慣了,一點也不服芾兒,說他年輕沒經驗,說蕭桓遲早能病好,他這么多做是篡權。”
謝翊沉吟片刻。
他們不服蕭芾的原因,主要在于蕭桓所能帶來的利益本身,與其說他們不服蕭芾,不如說他們擔心年少的蕭芾登基后無法延續父親的意志,外戚掌權一家獨大,主少國疑,讓他們的利益受損。
薛藍“嗯”了一聲,這個道理她自然也明白,如今國公府上門庭若市,禮物都要堆成山了,也有不少重臣來見她,話里話外需要日后薛家的庇護。
“他們不服的不是殿下,是您。”謝翊實話實說,直接將真相捅了出來,“殿下尚未及冠,朝政還需您來把握,他們不覺得您會保全他們的利益——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在太子登基的同時,行及冠之禮,朝政大權在太子之手,反對的聲音也會少一點。”
他看著薛藍沉下來的臉色,反對她露出一個笑容,“但這不是您要的,對么?您就是要和自己的親兒子分權,這天下,這朝堂都得有你們薛家的一半。”
“所以,臣還有個別的辦法,”謝翊起身,撩袍端端正正跪在薛藍面前,抬手作楫,雙手環拱相合,抬手間衣袖滑落,露出一段骨節分明的手腕。
“陛下昔年賜我靖遠侯爵位,并不是一時興起,他早有封爵的想法,只是遲遲未做;不如此時將陛下當年未做完的論功封爵再提,他們那些食邑、土地……全部都與這個爵位掛鉤,具體怎么做,臣想皇后與太子自有定奪。”
蕭桓當初登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論功行賞,按照功績分了官位排了俸祿以及土地,又挨個給了丹書鐵契,原本也是有爵位的,可前朝爵位等級混亂,蕭桓實在無從下手,便擱置在那。
后來,爵位劃分也定了,這件事卻被蕭桓遠遠地拋之腦后,那些功臣們有官有錢有地有權,還有皇帝的丹書鐵契,誰會在意一個虛名?直到蕭桓當年想要解決謝翊這個大麻煩時,又被提起來。
當年,蕭桓拿輕飄飄的一句靖遠侯徹底,將謝翊囿困在京城里頭;如今,謝翊舊事重提,叫蕭芾子承父業,封爵給其他人,斷了蕭桓的人心。
薛藍一聽謝翊是站在自己這邊了,神色稍緩,“靖遠侯所說不失為一個好辦法——那你想要什么?”
“臣不求別的,只想要陸九川平安歸來。若是罪責無法徹底洗清,太子與皇后也不打算用他,那就賞賜一座書院給他,讓他安心教書,為朝堂培育可用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