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被她扇得懵了懵,末了,見她嘴里念念有詞,細聽又聽不清她在念叨什么,于是好奇地問:“你在說什么?做法?”
她白了他一眼:“我在求我奶奶和阿爸不要跟你計較。”
“……”
打打鬧鬧的,葬禮終歸開場了,他們聊天積蓄下來的那點微末的輕松很快隨著葬禮開場煙消云散。
許思睿沒跟祝嬰寧站在一起,畢竟與逝者親緣程度不同,他留意著她的狀態,見她始終木木怔怔的,眼神放空,只是機械地執行殯儀隊的指令。
村里的葬禮還保留著許多古老的習俗,包括孝子賢孫三拜九叩。
這幾年來許思睿也陸陸續續參加過親戚的幾次葬禮,但都沒有這么隆重,也沒有這般古樸。城里很多殯儀樂隊都與時俱進放起了流行歌曲,像《魯冰花》《感恩的心》《時間都去哪了》《父親》《母親》。然而這里的歌是用方言唱的傳統葬歌,許思睿聽不懂,可曲調的悲涼蒼勁以及刺穿長空的穿透感,無論懂與不懂都能感受到。
殯儀樂隊的鑼缽與鼓敲得震天響,在祠堂里隆隆擂動,披麻戴孝的親屬隨樂聲齊刷刷跪下去,如紛紛揚揚的一場雪。
第一拜,雙膝跪地,上身直立,雙手合于胸前,分開,掌心朝下貼地——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起身站立,重復上述步驟,直至走完一拜三叩、二拜六叩、三拜九叩的流程。
銘旌一揚,起靈儀式正式開始。
祝吉祥既是長孫又是長子,得摔盆,將一個粗制瓦盆摔碎在地上。這一裂就像號哭的指令,女性親屬集體哭開,哀聲陣陣,凄聲綿綿。劉桂芳邊哭邊用力拍了拍祝嬰寧,提醒她:“哭!”
祝嬰寧努力了一會兒,憋不出眼淚,心里悶得像是壓了塊大石頭,但就是憋不出眼淚,只能對她說:“我哭不出來……”
劉桂芳是真情實感哭得雙頰淌滿熱淚,也沒心情去管祝嬰寧哭不哭了,自己先撲在棺材上嚎啕大哭:“媽——”哭得幾乎要把喉嚨嘔出來,要滑倒在地上,被其他女性親屬齊齊架住才不至于就此癱軟。
祝嬰寧不知她與老太太竟有這么深的感情,也有可能她哭的不是老太太,而是她自己。
人有兩次機會可以肆無忌憚大哭不被指責,一是新生,二是送葬。
哭得沉浸,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無形象可言,別人也只會贊,哭得好啊。
引魂幡在
隊伍最前開路,祝吉祥捧遺像緊隨其后,抬棺人抬靈柩走在其次,接著是她和劉桂芳以及老太太其余直系親屬,其余零星的同村鄰村送葬人點綴其后。
隊伍并不長,卻聲勢浩蕩。樂聲震天,紙錢灑滿沿途,鞭炮炸出的硝煙在山谷緩緩彌漫。
棺木入穴,親屬繞棺辭靈,封棺灑土。
出殯的流程重復了兩遍,許思睿想祝嬰寧果然沒提醒錯,兩具棺材抬完,他的肩膀都快廢了,從熱辣辣的酸痛轉為麻痹的無力感。
他與老太太以及祝大山雖不至于素昧平生,卻也只是萍水相逢。如果不是祝嬰寧,他壓根不會認識他們,更不會在意他們。
可黃土掩下去,他忽然不知共情了誰的悵然,幽幽送葬樂里,他親眼目睹自己觸摸過的棺材沉入黃沙和深深的山脈。
上一次他是旁觀者。
這一次他是參與者。
他第一次來滿腦子只想著離開,第二次來想帶她離開,第三次來帶著周天瀾當借口,唯獨這一次來,好像什么都不為,不是為了帶誰走,也不是為了帶誰來。他第一次正視起她的故鄉,這孕育她的鄉土,他曾經覺得愚昧得無可救藥,可確確實實塑造了她的筋骨以及靈魂。
大山沉默且喧囂,吞吃生靈,吐露白骨。
從此塵歸塵,土歸土。
山承載一切,包容一切,任是非對錯穿山而過。
山就在那里——
萬年不變,千古不朽。
-----------------------
作者有話說:好像沒有很長,對不起……都怪調休!(嫁禍)
第214章 同居
祝吉祥在醫院開出的22萬賠償款基礎上與對方討價還價到了28萬,最終以28萬協商結束。他沒有選擇起訴,因為咨詢律師后,對方告訴他祝大山已經喪失勞動能力多年,他的死亡賠償金基數較低,就算起訴,也基本不可能拿到祝吉祥期望的50萬。他這才作罷。
那28萬則按照他和祝嬰寧事先商量好的那樣打進了劉桂芳的賬戶。
這個賬戶是祝嬰寧給劉桂芳開的,讓她自己保管好,自己設密碼。
“你確定你弟真能安安分分把這錢給你媽?他隨便找個理由去借,你媽估計就給了。”
葬禮結束后,祝嬰寧就得著手準備回去上班了,她在自己房間收拾行李,許思睿靠在她房間的窗臺上發問。
說出這個猜測不是沒有原因的,受疫情影響,很多線下實體店和小公司都瀕臨倒閉,祝吉祥那個帶他做生意的大學室友也陷入了經濟危機,他們公司很長一段時間沒開張了,祝大山以及老太太去世前,祝吉祥便賦閑在家,問他現在的收入是什么情況他也不說。
“一個男人最可怕的狀態不是一直沒錢,而是曾經賺到了點小錢,現在卻沒錢了。”許思睿頭頭是道地與她剖析男人的心理,“這種人會覺得自己現在賺不到錢只是時運不濟,他們對自己的能力既自卑又自滿,迫切想要證明自己,迫切想要恢復往昔崢嶸歲月,會比普通人更容易陷入貸款危機和賭債。”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鋪開在床上,仔細疊好,邊邊角角掖整齊,好笑地看他一眼,說:“可能吧……我也覺得我阿媽會把錢借他。不過,這錢既然決定給她了,想怎么支配就是她的自由,我已經教過她怎樣把錢花在自己身上,怎樣理財,如果她不聽,非要自討苦吃,那也沒辦法。等吃了虧,品嘗了惡果,她可能才會真正想明白點。這錢就當提前給她交學費了。”
“我是擔心你弟人心不足蛇吞象,到時榨干你媽的錢,又來找你借。”
“我沒那么傻。”她把衣服通通裝進背包里,又塞了些紙巾以及口罩進去,“救急不救窮,只有一種情況我會把錢借他,甚至給他都行,那就是他得了重病沒錢醫治。我是他姐,我不可能眼睜睜看他病死,但除此之外的所有情況都免談。”
許思睿趴在她床鋪對面:“如果是這樣還好說,萬一他讓你媽出面找你借怎么辦?比如讓你媽告訴你,她最近哪哪不舒服,需要多少多少錢去醫院檢查,或者她最近打麻將輸給了別人多少多少錢,需要你幫忙補窟窿。我看你弟比你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