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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看向他的眼神復雜,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惋惜,回答得相當直接:“想要恢復到您受傷前的競技水平,可能性微乎其微。”
姜庭替他處理了大部分車禍后續的麻煩。
沒辦法,鬧出這么大動靜,喬星曜甚至不敢讓喬家老宅那邊知道風聲,對外統一口徑,只說是出了個小剮蹭。
背后的罪魁禍首很快被揪了出來,線索直指當年被喬星曜在賽場上逼到不得不退圈的那個賽車手。
當醫生告知喬星曜,逢煊腦部受創,醒來后有很大可能出現失憶癥狀時,他靠在病床頭,盯著雪白的天花板,沉默了很長時間。
病房里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然后,他忽然轉向姜庭,聲音沒什么起伏地說:“能不能……讓他什么都想不起來?”
姜庭猛地看向他,發現他眼神里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椎爬上來,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好。
他只覺得生活哪能這么戲劇化。
然而可笑的是,當逢煊終于睜開眼時,他真的失去了最近五年的所有記憶。
那時候姜庭只覺得,這種瞞天過海的手段撐得了一時,撐不了一世。既然喬星曜自己都清楚做得不對,心虛得連直面都不敢,就該想辦法彌補,而不是抱著僥幸心理躲藏下去。
可喬星曜鐵了心要編織這個謊言。他甚至找來了逢煊的家人配合,將逢煊與過去徹底隔絕,精心打造了一個他們是恩愛伴侶的虛假過去。
那套說辭天衣無縫,連姜庭聽著,都幾乎要相信他們真的相愛多年。
后來,他陪著喬星曜直到傷勢穩定,自己卻大難臨頭,被家族強行送出了國。
姜庭以前一直不明白,喬星曜當時怎么能瘋魔到那種地步。直到后來,他自己也一頭栽進了一段感情里,當他發現段亦塵只是沉默地、冷靜地看著他胡鬧時,腦子里那些曾經勸誡別人的理智早已燒得灰飛煙滅。
剩下的,全是被侵犯了所有物的、近乎暴戾的憤怒。
他徹底失去理智,親手砸了段亦塵的訂婚宴。段亦塵被一個alpha強行標記的消息瞬間傳遍a市每個角落。
姜庭成了破壞姜、段兩家和睦的罪魁禍首,被強制押送出國。
段亦塵自始至終,沒有多看他一眼。
臨走那天,姜庭叼著煙,瞇著眼看向來送行的喬星曜,忽然扯著嘴角笑了笑,聲音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狠勁:“替我看好他。老子遲早要回來的。”
他吐出一口煙圈:“我想要的人,是alpha又怎么了?”
喬星曜看著飛機滑入云層,心里漠然地想,是啊,他想要的逢煊,是個beta又怎么了?
逢煊像是做了一場漫長而混亂的夢,掙扎著睜開眼時,視線都是渙散的。喬星曜立刻走近,俯身握住他冰涼的手指,聲音放得很低,問他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可當看到逢煊死灰一般的臉色,以及那雙空洞眼睛死死盯住自己隆起的腹部時,喬星曜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卡在了那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很久以后喬星曜回想起來,才意識到那一刻自己是真切的害怕。因為逢煊看他的眼神,不像看愛人,甚至不像看一個活人,那里面什么都沒有,冰冷得讓他心口發涼。
寬敞的病房里陷入死寂,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逢煊醒來后,腦子里像是被人強行塞進了好幾年的記憶碎片,混亂不堪,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他低頭看著自己明顯凸起的肚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喬星曜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非要讓他懷上個孩子。
這是個孩子。
這他媽居然是個孩子!
喬星曜像是能看穿他所想,終于開口,聲音是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七個月了,打不掉了。”
逢煊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仿佛在消化這句話。
然后,他猛地反手抓起床頭柜上那個半滿的玻璃杯,用盡全身力氣朝alpha砸去。
喬星曜沒有躲。
杯子砸在他眉骨上方,發出沉悶的聲響,立刻紅腫起來。冰涼的水潑了他滿臉滿身,順著下頜線往下滴。他只是抿緊了唇站起身,濕透的襯衫緊貼著胸膛,表情復雜難辨,混雜著一絲難以置信和某種壓抑更深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