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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煊到了后來,連脾氣也不怎么發了。他常常就那么坐著愣神,眼神沒有焦點,不管喬星曜在旁邊怎么放軟聲音問他,他都緊抿著嘴唇,不肯吐露半個字。要么,就干脆把自己反鎖在衛生間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喬星曜現在不敢對他嚷,連重話都不敢說一句。
從月子中心回家后,喬星曜立刻托關系請了一位心理醫生,是位女性omega,叫柳玟。人看起來特別高雅沉靜,很有素養,是行業內相當權威的專家。
喬星曜給她開的薪酬高得驚人。他原本想著,一邊給逢煊調理生產后虛弱的身體,心理問題可以慢慢疏導,總會好起來的。
可逢煊根本不配合治療,對柳醫生的所有問詢都報以沉默。
喬星曜實在沒辦法,只好又把段亦塵請了過來。他記得以前,逢煊對著段亦塵,話總比對著自己要多一些。
段亦塵到的時候,逢煊正裹著厚厚的毯子,坐在庭院那把藤椅上曬太陽。
他比幾年前段亦塵第一次見他時瘦了很多,輪廓更清晰,也更單薄。
段亦塵還記得最初聽到“逢煊”這個名字,是從姜庭那混球嘴里,當時他們正漫無邊際地閑聊,姜庭忽然提起,說喬星曜最近好像看上了一個beta,態度還挺不一般。
逢煊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段亦塵一眼,沒什么表情,很快又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尖。
段亦塵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聲音平和地開口:“你要是不嫌我煩,我跟你說幾句話吧?!?
“我和星曜算是一起長大的。他是后來才被接回喬家的,我們那片年紀相仿的孩子常在一起玩。他作為一個突然闖入的外來者,起初很受排擠。嚴馳就是帶頭針對他的那個,因為嚴馳和喬星塵關系最好?!?
段亦塵頓了頓,繼續道:“但后來,大家都開始怕他。他打架是出了名的不要命,而且天生反骨,誰也不服。跟他父母的關系更是僵得像上輩子的仇人,水火不容。可以說,這世上沒人能真正馴服他。他腦子明明很聰明,卻總是習慣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解決問題。一旦感到被威脅、被挑釁,他唯一的反應就是暴怒,直到把對方徹底撕碎為止。這一點,到現在都沒變,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他看著逢煊低垂的側臉,聲音放緩了些:“我知道你想從他身邊逃走。但你現在生病了,身體和精神狀況都很差。我今天來,是想勸你一句,你自己心里也明白,只有先好起來,才有資本談離開,不是嗎?”
逢煊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段亦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極輕地問了一句:“他會……放我離開嗎?”
段亦塵看著他那副了無生氣的樣子,心里忽然被觸動了一下,隨即涌上來的是一陣更深的涼意。以他對喬星曜的了解,那人偏執成性,怎么可能會放手。
但他看著逢煊眼中那點微弱的、幾乎快要熄滅的光,段亦塵還是說出了生平為數不多的謊言,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艱澀:“……會的吧。他終究……還是要找一個omega的。喬家那邊,也不會一直放任他這樣下去。”
逢煊聽完,沒有什么明顯的表示。但自那天之后,他開始配合柳醫生的治療了。
喬星曜問段亦塵到底和逢煊說了什么,段亦塵看著他,回答得很直接:“他現在能配合治療,全靠心里那點能離開你的念頭撐著?!?
喬星曜像是沒聽懂,或者說是不愿意懂,愣在原地,那表情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揍了一拳,連站都有點站不穩。
逢煊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麻木,有了點微弱的反應。喬星曜便時常抱著那個小小的嬰兒,在他眼前走來走去,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埋怨,低聲說:“他生下來這么久,你都沒認真看過他一眼吧?逢煊,這是你生的孩子。”
逢煊背對著他,沒有任何回應。喬星曜就死死盯著他耳后那一小塊白皙柔軟的皮膚,恨得后槽牙都咬緊了。
懷里的孩子仿佛也感知到了父母之間那種冰冷僵硬的氣氛,突然毫無預兆地哭了起來,聲音響亮而委屈。
逢煊聽到嬰兒尖銳的啼哭聲,身體猛地一顫,突然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聲音帶著壓抑的崩潰:“抱走!把他抱出去……出去!”
喬星曜抿緊了嘴唇,沒再說什么。他沉默地看了逢煊很久,那背影挺得筆直,透著一股固執的倔強,然后抱著哭鬧不止的孩子,轉身走了出去。
他知道逢煊排斥這個孩子。他甚至不敢讓逢煊聽到管家私下里說孩子眼睛長得像他,所有關于遺傳、相似的字眼,他都絕口不提。因為喬星曜清晰地記得,逢煊曾經看著他,說他是“怪物”。
崔語竹和熊能俊在外面徘徊了很久。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到逢煊了,一看見喬星曜從里面出來,兩人下意識就想躲,結果慌亂中撞在了一起,弄出了不小的動靜。
喬星曜卻意外地叫住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