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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煊覺得年輕人關注的東西新鮮又有趣,聽著也覺著有意思。他自己剛進店里那會兒,其他老員工也沒怎么拿正眼瞧過他,不過他沒太往心里去。
他向來是個埋頭做事的人,自認除了這點踏實,也找不出別的優點了。熬了兩年,勉強也算個老員工,就想著能給新來的行個方便,算是將心比心。
中午在員工餐廳吃飯的時候,逢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餐盤里無意識地撥弄著。談真很快注意到了,關心地問:“逢哥,你是不是遇上什么煩心事了?”
逢煊愣了一下。他這人確實藏不住事,心里想什么,臉上就容易帶出來。其實他煩的是喬星曜前幾天通過電話通知他,說衍衍想到他這里來住幾天。
那通電話,還是那個叫夏紹的alpha,像往常一樣把手機遞到他面前,讓他接的。
當時夏紹就站在旁邊,目光落在他身上。
逢煊看著那部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皺了下眉,最后還是接了過來。也不知道當時腦子里哪根筋搭錯了,對著那頭就說:“你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不用每次都讓人跑來傳話。你……不會不知道我的號碼吧?”
電話那頭的喬星曜沉默了幾秒,才聲音有些發緊地否認:“……我……我不干那種竊取別人信息的不法行為。”
逢煊不想拆穿他這漏洞百出的說辭,也不知道該怎么接這話。他們之間,如今唯一還剩下、并且無法徹底斬斷的聯系,似乎就只有逢蘭衍了。
情況確實如他所料。喬星曜重啟了與季家的聯姻計劃,媒體上相關報道不少,想來是分不出太多精力再放在他這邊了。
喬星曜也如他自己承諾的那樣,再沒有親自出現在逢煊面前,像是徹底從他的生活里隱去了。
逢煊現在確實在試著把生活拉回正軌,他吃藥,工作,一些屬于普通人的、平靜的節奏。但他始終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那個孩子,那個與他血脈相連,卻又無比陌生的存在。
電話那頭,喬星曜的聲音帶著少見的猶豫,甚至有點小心翼翼:“他四歲了,只在家里見過你的照片。前幾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鬧著說很想見你,哭得很厲害,一遍遍問我為什么不能帶他去見爸爸。我以前……還能編些理由哄他,說以后有機會。可這次他哭得停不下來。逢煊,他這點……有點像你,認準的事,就特別固執。”
對,以前逢煊本質上不是個尖銳的人。
大多數時候,他對很多事情都抱著一種“無所謂”的麻木。生活的磋磨早已將他大部分激烈的情感磨平了,對于不相干的人和事,他通常的反應都是“隨便吧”、“沒關系”,脾氣好得近乎缺乏波瀾。
就像最開始給喬星曜當助理那會兒,他是真把對方當成碰不得的真金白銀少爺來伺候,也大抵因為喬星塵對他帶了點憐惜的容忍,他清楚那個圈子的門檻,知道自己擠不進去,也惹不起,所以處處忍著,想著干脆讓著他吧,那些無理要求,能答應的就都答應了吧。
可他現在像是著了魔,控制不住地要在言語上找喬星曜的不痛快。
“是我執意要帶他來這個世上的嗎?這些難題是我造成的嗎?我為什么不想見他,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原因?憑什么說他像我,難道你就不固執嗎?”
電話那頭,管家看著喬星曜一開始還叉著腰,挺直背脊站在花園里,姿態勉強算得上強硬。
可隨著電話那頭一句句傳過來,他腦袋就慢慢耷拉下去,最后干脆蹲了下來,手指無意識地、用力地揪著旁邊那片玫瑰的花瓣,那是當初被逢煊讓人拔掉毀掉后,喬星曜又親自盯著人重新栽種好的。
等對面的話似乎告一段落,他又梗著脖子,不甘心地反駁了幾句,可明顯招架不住對方的攻勢,最后的最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直接一屁股頹然地坐到了草地上。
管家站在不遠處,默默移開了視線。
喬星曜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去,帶著點幽幽的無奈:“……是,都是我的錯。可衍衍總是無辜的。他開口學會叫的第一個詞就是‘爸爸’。他現在想見你,我……我能有什么辦法?”
“他要是要別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會想辦法去摘,可是他想見爸爸……”
逢煊在電話這頭沉默了幾秒,最終松了口:“……我知道了。不過我只有幾天假期。”
管家在那頭,看見原本垂著頭周身籠罩著自憐氣息的喬星曜,突然激動起來,竟然后仰著直接躺倒在了草地上,那副樣子,心情明顯是瞬間由陰轉晴,愉悅得幾乎要溢出來。
接著,管家就眼睜睜看著他抓著手機,在草地上毫無形象地、孩子氣地連著打了好幾個滾。
管家再次默默轉開了臉,不忍再看。
躺在地上的喬星曜,余光瞥見管家還沒離開的身影,猛地一個激靈從草地上爬起來,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迅速拍打掉沾在昂貴西裝上的草屑,胡亂扯了扯皺巴巴的衣襟,板起臉,大步朝房子里走去。同時對著還沒掛斷的電話,用一種刻意恢復沉穩的語調快速說道:“好,那就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