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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父母站在門口,衣著考究卻掩不住臉上的疲憊。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復雜的眼神,空氣瞬間凝滯。逢煊的視線立刻投向喬星曜,對方微不可察地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不是我。”
衍衍脆生生地喊了爺爺奶奶,喬宿勉強扯出笑容,眼角的皺紋更深了:“衍衍來,讓爺爺抱抱。”
“我先回去。”逢煊轉身就要離開。
喬星曜立即掀開被子下床,快步追到走廊,溫熱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腕。走廊的燈光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們突然過來,我不知情。我保證不會再讓他們傷害你。”
逢煊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仍有些蒼白的臉上。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薄暮時分的余暉。
“有一次,”逢煊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我在吃飯的時候,看到電視上關于你的報道。”
“是你和一個omega的緋聞。”
喬星曜立即反應過來:“……都是假的。”
“我故意放出的消息,以為這樣能讓你安心。后來你不是開始工作了嗎?”
逢煊輕輕搖頭:“……不是因為這個我才工作的。”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喬星曜猛地抬眼,眼底先是掠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漸漸泛起微弱的光亮,仿佛冰封的河面在春日下裂開第一道縫隙。
“逢蘭衍很久沒去幼兒園了。”他轉回視線時,語氣已經恢復平靜,只有微微發紅的耳尖泄露了情緒,“下周是家長開放日,我來接你們。”
窗外是漸沉的夕陽,過了好一會兒,逢煊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好吧。”
“一言為定,你要是不去,逢蘭衍肯定會難過的。”
“知道了。”
逢煊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徹底看不見他的背影,喬星曜才像泄了氣的皮球般靠在門板上。
到了約定的日子,天色陰沉得厲害。
雨水從清晨就開始下,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窗沿。
逢煊門前那條未鋪砌的小路早已泥濘不堪,深深淺淺的水洼映著灰蒙蒙的天空。
他站在檐下等了許久,覺得這天應該不可能再辦什么節目,終于有車駛來,下車的卻不是喬星曜。
岑韻撐著一把黑傘站在雨幕里,手里緊握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們談談吧。”她的聲音被雨聲襯得有些模糊。
逢煊站在原地沒動,以為這又是她慣常的刁難。然而她開口第一句話就讓他怔住了:“我是來拜托你的……求你可憐可憐我兒子。”
她將那個厚重的紙袋遞過來,逢煊下意識接過。
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她肩頭洇開深色的水痕。
逢煊打開紙袋,里面是一摞厚厚的病歷和心理咨詢記錄,最上面的診斷書上清晰地印著患者姓名:喬星曜。
“星塵從小身體就不好,”岑韻的聲音在雨聲中傳來,“我和他父親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照顧星塵上。后來迫于家族壓力生下星曜,實在分身乏術,就把他送去養在了別處。”
“等接他回家時,這孩子已經和我們形同陌路,甚至……對星塵抱有敵意。我們一直以為他天性如此……”
雨越下越大,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那個保姆經常虐待他。動不動就打罵,把他鎖在儲藏室里,一整天不給飯吃……有次高燒差點沒救回來,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所以現在他對衍衍的事總是親力親為,從來不敢假手他人。我們當時……真的不知道……”
逢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紙袋被捏出細碎的褶皺。
他覺得這一切荒謬得可笑,那個從來不可一世的喬星曜,怎么可能會有這樣不堪的童年?怎么會可憐到連口飯都吃不上,病了都沒人關心?
難怪他總是懼怕黑暗,難怪那次在酒店救下被下藥的喬星曜時,他會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摟著逢煊的脖頸,滾燙的淚水浸濕衣領,反復呢喃著“別丟下我”。
喬星曜走過來時一直在想那是誰的車。
今天幼兒園的活動取消了,不過他還是過來了。
喬星曜牽著衍衍站在泥濘的小路盡頭,他看見母親與逢煊立在屋檐下,逢煊手中那疊厚厚的文件紙被雨水洇濕了邊緣。
三個人的視線在潮濕空氣里相撞,整個世界突然陷入死寂。
喬星曜的臉色瞬間褪得慘白。他想他媽到底為何而來呢?為什么他們要這么看著他?
從小到大,她眼里永遠只有病弱的星塵。
此刻她會對逢煊說什么?他們會如何討論說他是如何惡毒地嫉妒兄長,說他不配得到愛?還是說讓逢煊離開?
記憶像銹蝕的刀片翻攪著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