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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星塵坐在有陽光的窗臺邊,身后是搖曳的梧桐葉。逢煊知道自己可能把他神化了,記憶里的人身邊全是光圈,美好得不真實。
他想喬星塵該不會上了天堂吧。
逢煊走過去,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以前窗臺那盆薄荷。葉片在指尖散發出清涼的香氣,他悶悶地說:“我把你扔進河水里了,你不會怪我吧。”
喬星塵偏頭看著他,唇角勾起一個無奈的弧度:“逢煊,你應該把我扔進垃圾桶里,更解氣。”
逢煊張了張嘴,最終沒反駁。
他知道自己在做夢,可情緒還是真實地涌上來。
其實他就是挺生氣的,氣喬星塵隨便就死掉了,連聲告別都沒有。
逢煊那個時候覺得自己的人生哪里是奮斗史,整個就是個苦情版,寫滿了失去與別離。
可又有什么辦法呢?攤上個那樣的家庭,無法自控的人生。喬星曜還能出去飆車發泄,把油門踩到底,在引擎轟鳴中暫時忘記痛苦。
喬星塵呢?他體弱多病,連發泄都找不到出口。
逢煊一想起喬星塵,又覺著對不起他,又恨他。
有時候也會懷念那個無畏年輕的自己和喬星塵。那時候的陽光總是很亮,笑容總是很真,以為未來有無限可能。
其實他也根本救不了喬星塵。
他絮絮叨叨地跟喬星曜說了他跟他弟弟攪在一起的事。他也沒考慮喬星塵能不能接受,惡不惡心,就是心情很微妙,想找個人傾訴。
他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灑脫。
喬星塵看上去的確驚訝片刻而后開口說:“跟他談戀愛不輕松吧。”
逢煊說:“你弟有時候像情竇初開的小男生,可有時候惱了真能給人搞死。”
“我一開始真把他當成神經病變態,第一次見面他就對我耍流氓。品味又差又幼稚,你要對他好,順著他,他才不擺譜。他明明自己頭發剪壞了,其實也不難看,可他就是耍脾氣不工作。我一看這樣,頭腦一熱,也剃了個干凈。后來發現他還是挺好哄的,其實他身邊哪有人哄他,他氣一陣就氣一陣了。所有人都在監視著他任他發瘋撒潑,再冷靜地敬而遠之。當然他本來性格就不討喜,也就是我有一顆圣母心把他當小孩。”
喬星塵說:“你本來人就好。”
“后來他離家出走,非要往我那小破房子鉆,巴著我讓我給他買糖葫蘆。我那時候真鬼迷心竅覺得他可愛起來,扭捏又敏感。其實他可記仇,我藏了一瓶跟你信息素味道相似的香水,他就一直記著。我后來失憶了,他愣是把房子都快噴成雪松味的了。其實我也不知道你信息素什么味道,只聽過你提過一次,就買了當個念想。還有那個他不吃你愛吃的花生醬,我是真忘了,他就跟天崩地裂似的。后來我回想起來,他肯定是自己腦子里又在腦補什么故事了。”
喬星塵適時點頭:“他確實是這樣別扭。最初他回來的時候,老是偷偷來看我,就在墻角探出個小腦袋,以為自己藏得很好。被我發現了,反而惱羞成怒,說什么‘誰看你了’,跑得好快,都摔了也不回頭。”
逢煊仿佛找到知音:“后來我們倆稀里糊涂湊到了一起。我那個時候本來精神狀態就不好,老是看見你說帶我走。他一說話也老刺激我,讓我認清楚自己的身份什么的。我以為他對我只是一時興趣,可他對我還挺好的。那段時間他正經上班,事業心也挺重,我就給他當家庭煮夫。他老是說我做飯不好吃,可每次也不浪費地吃完了。”
“我其實知道自己跟他沒什么可能,他那個時候又有一個結婚對象了。其實他給我過生日那次,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有人正兒八經地送禮物,讓我可以吹蠟燭許愿。我說我想讓他帶我去你們家逛逛,就是想見見你。你媽他們可真絕,可他不知怎么就特別生氣。我那時候發現自己不對了,從知道他要訂婚起我就知道自己完了,我真喜歡上他了。他后來不知怎么莫名其妙冷著我,我當時心想這少爺的勁終于過了嗎?但是……我當時還是有那么一些難過的,本來根本沒有未來的事。”
“沒多久他的一個朋友組局,帶我上了郵輪。那天海風很大,甲板上都是香檳的味道。喬星曜腦子不知抽什么瘋,就那么突然翻過欄桿跳了下去。我能不救他嗎?冰涼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我,他的手臂卻緊緊纏著我的腰。”
“他說過些日子帶我出去玩,自己卻要跟人訂婚。說什么睡夠我五百次就帶我回去,不得累死,我才不信他了。這人在床上說的話,十句有九句都是在給我畫大餅。”
“我決定不能再信他,后來嚴馳帶我進了喬家,我知道嚴馳跟他不對付,我那時候顧不上那些,就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喬星曜果然還是發現了我,他把我帶進他房里哄我,聲音又低又軟。可我都看見他那結婚對象了,外貌啊,家世啊,可拔尖了,站在宴會廳里像顆明珠。我才不信他的鬼話。”
“那時候我心理負擔很重,我媽走了,你也走了,生活一塌糊涂,安排好了兩個弟妹,我就想著解脫算了。那天河上風很大,我還是跳了,覺得喬星曜頂多傷心一陣,氣憤一陣,過不了多久就會把我忘了。誰成想,他死拽著我,手指掐進我胳膊里,把我半只腳從陰曹地府里拉了出來。那時候他眼睛紅得嚇人,像要吃人。”
喬星塵看著他,微皺著眉說:“逢煊,我不想活下去,是因為已經感受不到活著的意義了,愛情美好,可是不足以支撐我的全部,我去死,不是因為你沒答應跟我走。你很好,可我不能把你拖進我爛如泥的生活。我想你可以感受這世間的美好,對嗎?你繼續吧。”
逢煊似有所感點點頭。
“你爸媽那個時候不想放過我,他那個時候把我藏了起來,那間屋子總是拉著厚厚的窗簾。有一晚他在我床頭坐了半夜,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照見他臉上的淚痕。眼淚濕了我整個手掌,黏糊糊的。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哭什么,不甘什么。我什么也顧不上,什么都不想操心了。可他折磨我,嚇我,拿我弟妹威脅我,怎么惡毒怎么對我。我真是恨他,恨到夜里咬著被子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