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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大師兄祭日,我到南江邊祭了一祭。”李憶又道:“思及往事,甚是傷感。大師兄只剩下太子妃這一個親人了,二哥務必照顧好她。”
聽他這樣說,李憫的目光倒是柔和了兩分:“這話不用你說,孤自然知道。”
大師兄?謝岫略一想,想起這稱呼的緣由。
前世李憫曾跟她提起過的,晉原方家設有講武堂,數(shù)年前他鎮(zhèn)守北疆,曾混入講武堂中聽講,也因此拜晉陽侯方錦繡為師兄。
倒是沒提起過李憶。如今這么一聽,看來李憶也曾進過方家講武堂的?哦,細想想這也不奇怪,李憶也曾于和李憫差不離的時候,去往北疆軍中效力。
只是前世,李憶在北疆那幾年,寂寂無名,還毀了一雙眼睛。而李憫卻立下了赫赫戰(zhàn)功,成為他后來爭奪太子位的雄厚資本。
不過今世,顯然一切都不同了。然而到底有哪些不同?謝岫還不很清楚。她唯恨自己之前的不留心。她有種直覺,重生的李憶,勢必會阻撓她的籌謀。
畢竟,前世方錦安也算是救他而死。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謝岫心亂如麻。
還沒理出個頭緒,通傳聲又起,皇帝到了。
謝岫忙隨著眾人一起,跪迎皇帝。
今上崇元帝,倒還是那么副冷峻威嚴的模樣,和謝岫記憶里沒什么區(qū)別。他左手持一柄玉如意,右手搭在一道士妝扮的男子臂上,緩緩走進殿中:“都起來吧,”
謝岫站起,目光落到那道士身上:哦,是鴻明這妖道。看來,一如前世,皇上已經(jīng)開始食用丹藥了。
前世,崇元帝一世英明果決,偏偏老來沉耽于尋仙問道。這之后的三年,崇元帝在鴻明的蠱惑下,服下一顆又一顆的所謂金丹,乃至一命嗚呼。
而皇帝駕崩之后,鴻明并未被問罪,相反,他依舊為李憫禮遇有加。那時她能夠順利登臨后位,這鴻明也出了一份力:他斷定方錦安為妖孽纏身,不堪為后......
等等,謝岫腦中一個激靈:難不成,這鴻明本就是李憫的人?
......
崇元帝落于正坐之上,目光一輪,底下他諸多的皇子皇女,便如老鼠見著貓,一個個都垂下了頭。
謝岫知道,作為父親,崇元帝委實不稱職。他對待他的兒女們,真真可以說是冰冷無情。從沒聽說有哪個皇子皇女得皇帝寵愛,敢在皇帝面前撒嬌的。皇女們還好,不過老老實實待嫁。皇子們則可謂苦不堪言,年紀一到便被扔進朝堂,從此便與臣子無異,皇帝只管看他們的功績,功績顯著的,高高捧起重重賞賜,做不出功績的,毫不留顏面的訓責貶斥乃至不聞不問,任之淪落到衣食都得不到周全的境地。故而李氏天家這一輩的皇子們之間的情分分外淡薄,爭斗也格外激烈。李憫雖是元后嫡子,但并無半分優(yōu)待。他上面原還有個貴為嫡長子的大哥,是被他親手拉下太子位,置于死地。
而生母卑微的李憶,上一輩子境遇尤為可憐,少年時不顯,青年時失明,在崇元帝眼中,全當做他這個兒子不存在——謝岫還記得,前世一次年宴,李憶與崇元帝敬酒,崇元帝只和其他人等說笑半眼不看他,任李憶站了足有一刻鐘,最后自己默默退下。
這一世李憶的境遇與上一世相比,簡直天壤之別。崇元帝入席之時,崇元帝特特命把他的位置挪上些。宴飲之時,亦頻頻與他舉杯。對他的看重,簡直可與太子并肩——謝岫也能看出太子眼中對李憶的忌憚。
謝岫心中愈發(fā)的煩亂。
因此當一聲長嚎驟然響起在大殿中,心神不寧的謝岫給驚的一個手抖,砸了筷子。
倒是沒人注意她的失儀。所有人都被這哭哭啼啼走進殿中的一行人吸引住了目光。
為首的,是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耄耋老兒。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身上衣袍亦凌空不堪,張嘴哀嚎間還可見門牙洞豁。
“福皇叔,你這是怎的了?”崇元帝驚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