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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彥珩在桶中劇烈掙扎起來,水花四濺,將沈莬的衣衫打濕了大半。
穆彥珩氣得要命,亂中又是一掌扇在沈莬臉上,淚水奪眶而出:“你將我綁來,就是為了行那事嗎?!”
沈莬臉上除了清晰可見的巴掌印,竟無半點波瀾:“你先前在點心鋪前干嘔,應是胃寒犯了。”
“……”
這倒顯得是他心思齷齪了,穆彥珩不由惱怒道:“與你何干!別亂碰!”
等穆彥珩裹著沈莬的衣裳,躺進新換的被褥中,看對方大冬天里,穿著半濕的衣裳在屋內默默收拾,又開始沒出息地心疼起來。
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
他靜靜躺在床里,隔著朦朧的床帷,聽著外間沈莬的動靜——衣物窸窣落地、水聲輕響、腳步漸近……
他心下一慌,急忙翻身朝里,閉眼裝睡。
沈莬輕輕掀開床帷,俯身湊近他耳邊:“冷嗎?”
自然是冷的。這破屋子連個炭盆也無,蓋的破被褥也是又重又硬,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穆彥珩雖凍得指尖發麻,卻不肯出聲,以免顯得自己太過嬌氣。
沈莬掀開床尾的被子,將他那雙幾乎凍得失去知覺的腳攏進懷中暖著:“你想一個人回荊州?”
“……嗯?!蹦聫╃癜涯樎襁M被子里,悶悶應了一聲。
沈莬眉頭微蹙,雙手握住他細瘦的小腿,輕輕揉捏起來:“你自己不行,回宮等夫人一起回去?!?
什么叫“你自己不行”?在沈莬心里自己就這般沒用?
且沈莬這混蛋,話里話外真是巴不得他走!怎么,自己走了,他好心安理得地去娶孟令儀么?!
穆彥珩心頭火起,貼在沈莬腹部的腳悄悄蓄力。沈莬已有所覺,本能地握住他的腳踝,后又放任地松開。
下一瞬,胸口便結結實實挨了一記蹬踹。
穆彥珩蒙在被中,聽得沈莬悶哼一聲,竟直接癱倒在床,不再動彈。
他嚇得忙從被子里鉆出,試探著輕喚:“沈莬……”
見沈莬不答他,穆彥珩手腳并用地爬到床尾,將人翻過來一看——
對方蒼白的臉色與胸前刺目的血跡讓他瞳孔驟縮,急忙將人摟進懷里,抽泣著呼喚:“沈莬……沈莬……你別嚇我……”
沈莬閉著眼,感受到溫熱的淚珠如雨點般落在自己臉上,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我沒事,殿下幫我換一下藥便好。”
穆彥珩跪坐在床上,一邊抽泣一邊用熱巾小心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他這才看清,沈莬身上除了胸口正中那道結痂的刀傷,還遍布著大小不一的淤青與擦傷。
不必問也知道,定是在這次省試中叫人傷的。
穆彥珩仔細清理完傷口周圍,淚眼朦朧地對著傷處輕輕吹氣,仿佛這樣就能減輕痛楚似的。
沈莬叫他這般天真的模樣,攪得心頭又軟又熱,盯著看了半晌,才輕聲提醒:“殿下再吹,我該著涼了?!?
“……哦?!?
穆彥珩這才想起天寒地凍的,沈莬赤著上身這么久確實會冷。他忙小心翼翼地撒上金瘡藥,而后湊上前去,仔細為沈莬纏繞紗布。
紗布從前胸繞至腋下,又經后背緩緩纏回。穆彥珩隨著動作無意識地貼近又退開,發絲不時輕掃過沈莬的肌膚。
他太過專注于沈莬的傷處,等回過神來,才發現對方已將自己緊緊摟住,又開始貼著他的頸項深嗅。
穆彥珩沒再將他推開,而是抬手輕撫上他的頭發,指尖穿過微涼的發絲,一下一下有規律地順著。
夜雨未歇,淅淅瀝瀝敲打著窗欞。兩人在這方寂靜狹小的空間里無聲相擁,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突然間腦子里那些紛雜洶涌的念頭悄然退散,仿佛天地間只余他二人彼此依靠,再無其他。
“沈莬。”穆彥珩輕聲喚他。
“嗯?!鄙蚯|埋首在他柔軟的發間蹭了蹭。
“我恨你?!彼f。
“我知道?!彼?。
屋里又是一陣沉默,隨后傳出穆彥珩壓抑的抽泣聲。
“我恨你,我恨你……”
沈莬箍在他腰上的手臂愈發用力,嘴唇貼著他耳后開始慢慢游走。
“是不是因為我娘刺了你一刀……你才不要我的?”穆彥珩的聲音帶著哽咽,身子因哭泣止不住地輕顫。
沈莬一口咬在他喉結上,聽到懷中人吃痛的輕哼,他方獲得了一絲泄憤般的快感。
他很想告訴穆彥珩,正因太想要他,自己才像覬覦羔羊的豺狼,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被唾棄驅趕。
可所有的疼痛與屈辱,都在將他摟入懷中的一刻,得到了安撫與救贖。
可他到底不能告訴他,他只一邊用唇齒施加懲罰性的輕咬,一邊輕聲道: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有件必須要做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