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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兩人談好的條件,可穆彥珩一時仍繞不過心里那道坎,一晚上叫沈莬連哄帶騙地引了數回,終是在神志不清時,嘟囔著喚了一聲“相公”。
他依稀記得,自那聲后,沈莬變得異常可怕……
待到第二日,不用裝,他喉頭也像塞了枚炭火,又干又痛,連咽口水都艱難,更擠不出半點聲音,倒真和啞巴無異。
第85章
風平浪靜地過了半月,穆彥珩也漸漸習慣了在人前做個“啞巴嬌妻”。只是不久之后,他便要面對此行最大的難關——橫渡黃河。
時值三月,正是黃河開河之際。上游冰雪消融,又逢春雨連綿,河水暴漲,濁浪洶涌。
更危險的是,河道中還夾雜著大量未及融化的冰凌,在湍急水流中撞擊翻滾,讓行船變得愈加艱險。
因上游連日暴雨,孟津渡已封渡五日。渡口邊的小鎮客棧里,擠滿了南來北往的客商。空氣濕熱黏稠,不安與焦躁像無聲的霧,在人群中彌漫不去。
穆彥珩縮在房中,聽著門外那些關于黃河險惡的議論,還未見到河水,心已懸到了半空。
“就不能繞路嗎?”他聲音發顫,臉色蒼白。
沈莬見他這幅模樣,實在說不出半個“不”字。付銘長嘆一聲,實話實話:“無路可繞。”
三日后,渡口放出風聲——一連下了半月的暴雨,終于有了暫歇的跡象。如若今夜雨停,明日清晨將有一班客船渡河。
自是機會難得,客位有限,錯過不知又要等到何時。
消息一出,已有豪強之家派家丁在渡口連夜蹲守,只為搶占優先登船的資格。
付銘聞訊前去探聽虛實,回來后對著穆彥珩欲言又止:
“……若是順利,橫渡不過一個時辰。你若實在害怕,不如服一枚‘酩酊丹’,睡一覺便過去了。”
“好。”
“不行。”
穆彥珩與沈莬幾乎同時開口。
沈莬自住進這渡口客棧,便一直心神不寧——總覺著渡河時會生出什么變故。直覺告訴他,即便害怕,穆彥珩也需得保持清醒。
“你做什么不同意?”穆彥珩眼角已有些濕潤,委屈欲哭,“你明知我怕水!”
沈莬無法用“心中不安”這樣虛無的理由說服他,只得放輕聲音哄道:“你別睡好不好?你若一動不動,我也會害怕。”
穆彥珩用力絞著被角,心口分明怕得發顫,可一見沈莬那幅“泫然欲泣”的可憐相,終究把心一橫:“好,好吧。”
一個,一個時辰罷了,眼睛一閉一睜就過去了!
付銘在一旁默默別開眼:……當真是有情能使(膽小)鬼乘船。
次日天未亮,穆彥珩尚在睡夢中,便已叫沈莬背著,就著火把趕到渡口。
河風裹著濕氣撲面而來,岸邊早已人頭攢動。其中最惹眼的,當屬一伙身著荊褐色短褂的年輕漢子,個個腰板挺直、神情戒備,自成一股肅殺之氣。
稍一打聽便知,這伙人領頭的是豫州太守的親外甥——林毅。他們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前往塞北采買皮貨和藥材。
待到天光漸明,魚肚白自天際漫開時,一個約莫四十歲的北方漢子自簡陋的船艙中彎腰走了出來。
他一身結實的粗布短打,腰間束著布帶,三月天里竟將褲腿高卷至膝蓋,露出一雙粗糙黝紅、青筋微凸的小腿,渾不在意地裸露在凜冽的河風中。
他一出現,岸上人群頓時如潮水般涌去,無數只握著銅錢碎銀的手奮力向前伸著,推搡聲、叫嚷聲亂成一片:“船家!買票——”
船主壯碩的身軀如鐵塔般,堵在船與棧橋相接的跳板上,儼然是這方寸之地的掌控者。
他的視線不疾不徐地掃過騷動的人群,身后跟著個手持賬簿的年輕男子,估計是他的兒子。
“安靜——”他一開口,便如驚雷般在人群中炸響,沈莬背上的穆彥珩被這聲暴喝嚇得渾身一顫,悠悠轉醒過來。
穆彥珩揉著惺忪睡眼,聲音帶著初醒的綿軟:“怎么這么吵……”
“船快開了。”沈莬背著他往人群外圍退了幾步,付銘也從容不迫地跟在身側,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樣。
穆彥珩瞇著眼看了半晌,方反應過來前頭那群人是在爭搶船票,頓時急得在沈莬背上掙扎起來:
“你們怎么不去搶?一會該沒座了!”
沈莬替他系緊松開的斗篷帶子,又將他被晨風吹亂的發絲細細理好:“不急。”
付銘看他這副傻不楞登的模樣,不由好笑道:“不是怕水么?這會兒倒擔心起搶不到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