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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莬目眥欲裂,長劍脫手墜地,在顧不得其他,人已如離弦之箭扎入河中。
刺骨河水瞬間包裹全身,沈莬的心臟在極寒的刺激下瘋狂跳動起來。他眼見著穆彥珩兩條慘白的手臂在急濤中揮舞拍打,旋即便如被水鬼拖住腳踝般,直墜河底。
他拼盡全力向前泅渡,四肢卻沉重如灌鉛,在逆流中滯澀難展。
船桅上的刺客又豈肯錯失良機,數點寒芒自腦后追射而至,雖被水流阻偏寸許,仍緊貼著沈莬肩頸堪堪掠過。
付銘見狀指間飛刀連發,逼得刺客在桅桿間騰挪閃避。雙方一時僵持,誰都難以給對方致命一擊。
此時穆彥珩已凍得四肢僵直,最后一點力氣耗盡,身子如斷線木偶般向幽暗的河底沉去。冰水瘋狂灌入口鼻,吞噬了所有聲音和光線。
好熟悉……
五感被封堵,他的世界在無邊寂靜中停滯下來。
他昏沉地想,這般窩囊地死去,連句遺言都留不下,當真是……不甘心啊。
恍惚間,他想起那些被打撈起的溺亡浮尸——個個被泡得腫脹慘白,面目全非。
若自己死后也是那般可怖模樣被沈莬尋到,倒不如就此被水流沖到某個無人知曉的荒灘角落。也省得爹娘和沈莬見了傷心難過。
好熟悉……熟悉到竟都不覺著害怕了。
他看見沈莬破開水流向自己游來。大抵是回光返照吧,眼前這張棱角分明的臉,逐漸與記憶中少年緊繃的面容重合起來。
那時沈莬也是這樣眉頭深鎖,嘴角緊繃成一線,神色陰沉,卻異常溫柔地將自己攬入懷中。再帶著他從陰冷黑暗的水底,升向漸透光亮的水面。
不過視野里的一線,卻相隔著整個天上人間。
沈莬……早知此生相守這般艱難,來世你化作女兒身再來尋我可好?
迷蒙間,他竟似真的看見沈莬鳳冠霞帔,紅蓋掩面的模樣。
他努力牽了牽嘴角,分明緊閉著眼,眼前卻突然炸開一片灼目的白,身子也隨之輕盈起來。
沈莬……
他唇瓣微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響,最后一絲意識消散,世界又重陷于黑暗之中。
“彥珩!”見穆彥珩昏死過去,沈莬將他緊緊箍在懷中,愈加急切地向渡船泅去。
方今禾翻遍船艙,終于在一個破籮筐里找到一截麻繩,朝水中奮力拋下:“接住!”
沈莬一手攬著穆彥珩,另一手在激流中艱難抓向繩索。浮冰斷木不斷撞擊他的身體,高處還不時有毒針破空襲來,每前進一寸都險象環生。
船上眾人屏息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莬終于抓住了麻繩末端,方今禾三人合力拖拽,艱難地將他和穆彥珩拉向船邊。
就在沈莬奮力將穆彥珩托向船舷的剎那,付銘的警示與破風聲同時抵達:“小心!”
一線寒芒疾速射來,直取沈莬后頸!
沈莬聞聲急側,毒針擦著頸側沒入右肩。一股詭異的麻癢迅速蔓延全身,被河水凍僵的四肢竟泛起陣陣暖意。
很快他便覺眼前陣陣發黑,手也失了力道,麻繩自指間滑落。湍流立刻卷住他的身體,眼見就要被水流沖走。
危機時刻,方今禾一個撲身上前,半邊身子幾乎懸于船外,一手死死扣住沈莬手腕,另一手緊緊扒住船幫,用力到額上青筋暴起:“快!拉我上去!”
王管家急忙放下昏迷的穆彥珩,與丫鬟一同沖上前抱住方今禾的腰腹。三人拼盡全力,終于將沈莬拖上甲板。
見二人暫時脫險,付銘心念電轉,急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這醫家銀針雖未淬毒,卻是此刻唯一能疾速及遠的武器。
他虛晃一招,先以右手甩出三枚銀針直取刺客面門,趁其側身閃避時,隱于左袖的兩枚銀針相繼刺出,分別攻向刺客的前胸和胯下。
一針落空,另一針正中腿根,刺客慘叫一聲,從桅桿上重重栽落。付銘疾步上前,劍光一閃,果斷結果了對方性命。
沈莬和穆彥珩這般情況,為防再生變故,付銘不得不將船上所有林家打手盡數誅殺,唯留林毅一人性命。
待脅迫船主將船靠岸后,付銘心知此人留不得——殺子之仇不共戴天。遂劍鋒一挑,將其也一并結果。
初登船時三十余人的渡船,此刻幸存的已不足半數。殘陽照在血色斑駁的甲板上,映出一片凄厲的寂靜。
令付銘頗感意外的是,王管家與那名丫鬟早已被這般變故嚇得面無人色。唯獨那位大家閨秀模樣的方姑娘依舊鎮定自若:
“前輩,你們要去往何處?如今他二人皆昏迷不醒,可需相助?”
“姑娘可知附近何處可以落腳?”付銘急道,“沈莬中了透骨青,必須盡快解毒。這位……姑娘也需即刻取暖,否則性命堪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