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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莬又摸索著去摸穆彥珩的額頭、臉頰,眼睛雖空洞無神,神情卻溫柔得令人動容。
他開口時聲音里帶著難以抑制的微顫:鄭重而誠懇地向方今禾道謝:“多謝姑娘相救,他日若有用得上沈莬之處,必當萬死不辭。”
“公子言重了。”方今禾的目光依舊在他臉上逡巡,一忍再忍,終是忍不住出言試探:“聽公子口音……似是之江人?”
沈莬身形微頓,緩緩點頭。
房中霎時寂靜,只余燭火噼啪。良久,方今禾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二位好生歇息。”
第88章
穆彥珩醒后,還未來得及慶幸劫后余生,便得知了沈莬雙目失明的消息。
他整個人如墜冰窟,一頭扎進沈莬懷中,不住抽噎低泣,任沈莬如何哄勸都止不住。
“別哭了,前輩說只是暫時的。”沈莬摸索著捧起他的臉,指腹笨拙地拭過他的眼角,“殿下可是想把眼睛哭瞎,和我做一對瞎子夫婦?”
“你還有心思說笑!”穆彥珩惱得一拳捶在他胸口,隨即又后悔地將人緊緊抱住,熱淚貼著耳后沾濕了沈莬頸間,“暫時是多久?若他一直治不好你……”
沈莬收攏手臂,將人更深地擁進懷里,又低頭在他發頂親了親:“若真瞎了也無妨,只唯恐殿下嫌棄。”
“胡說什么!”穆彥珩不知他是在說笑,還是當真這般想,不由急道,“你我交換過信物,要做一輩子夫妻的,我怎會嫌你!”
他忙著在沈莬胸前蹭淚,自是沒看見后者側過臉時,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你別胡思亂想……”穆彥珩還欲再寬慰幾句,卻被三記叩門聲打斷,“是誰?”
話已出口,才想起自己是個“啞巴”。他渾身一僵,慌忙看向門口。
幸而門外傳來的是付銘的聲音:“是我,可方便進來?”
付銘甫一進門,穆彥珩立刻迎上前,急聲問道:“余毒何時能解?你定能醫好他的,對不對?”
“沈莬中的是‘透骨青’,解毒需一味最關鍵的主藥——雪魄蓮。”付銘捻須沉吟,“此物只生長在極北苦寒之巔,極為罕見,恐怕……”
“附近城鎮的藥鋪呢?”穆彥珩急聲打斷,“花多少銀子都在所不惜。”
“此地已是邊陲荒村,越往北越是物資匱乏。莫說這小地方,便是到了大鎮縣城,也未必能尋得此物。”
“那該如何是好!”穆彥珩怕沈莬傷心,掩耳盜鈴般將他的耳朵捂住,“若他的眼睛一直……再遇上‘滿樓’刺客,豈不是任人宰割?”
付銘一時也想不出解決之法,只默然搖頭。
見他這般反應,穆彥珩心頭又是一陣揪痛。他強忍著眼淚,對沈莬堅決道:“你別害怕,我定會尋到法子醫好你……”
“叩、叩、叩——”
敲門聲再次響起,穆彥珩與付銘交換了一個眼神,付銘揚聲道:“請進。”
方今禾提著食盒推門而入,目光掠過榻上相擁的兩人時微微一頓,隨即自然地移開:“先用些飯食吧。一天一夜未曾進食,身子該受不住了。”
經她這么一提,穆彥珩的肚子果然發作起來。他忙扯下床帷遮住內外,取過床尾的衣物替沈莬穿上。
帷帳外傳來付銘的問詢聲:“方姑娘,可知往北走,何處有大型藥鋪?”
“再往北三十里的驛所有一家‘濟安堂’。”方今禾將食盒中的碗碟輕輕擺在桌上,“先生還缺什么藥材?”
“雪魄蓮。”
方今禾布菜的動作微微一滯,聲音低了幾分:“此物……據我所知,昶君實昶將軍府上,或許珍藏有此物。”
付銘聞言一怔:“方姑娘怎會知曉此事?”
“我是昶觀復的未婚妻。”
“原來如此!當真是天助我也!”付銘大喜過望,“原來是侄媳婦。不瞞你說,我與昶將軍乃是故交,此行正是要去塞北拜訪他。”
他不等方今禾回應,便順勢提議:“既是同路,不若結伴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有昶家這面大旗,加之熟悉北地情形,與方今禾同行可省去不少麻煩。
此時穆彥珩已扶著沈莬從帷帳后走出。他身上穿的,正是昨日向祝嬸討來的那身女裝。
穆彥珩小心攙著沈莬在桌邊坐下,隨即轉向方今禾,鄭重其事地拱手深揖一禮,以感念她的救命之恩。
可他忘了,他行的分明是男子的拱手禮,而非女子的萬福。
付銘心頭一緊,忙看向方今禾。后者竟似渾然未覺,只虛扶了穆彥珩一把,溫聲道:“姑娘不必多禮,快請用飯吧。”
既確定了同行,付銘與王管家計劃次日一早動身前往最近的市集,采買長途所需的物資與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