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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一個月后軍營旬休,沈莬天未亮便動身回府。抵府時不過卯時,前來應門的,正是府上的管事黃武。
“殿下近來可好?”
黃武一怔,顯然沒料到大將軍開口第一句竟是問這個:“……甚好。”
他嘴上說好,臉上卻不見半分笑意,反而不自覺壓低了眉峰,露出幾分愁色。
沈莬將他的神色看在眼里:“這些時日,殿下都做些什么?”
“作畫、看書,常與昶府公子飲酒閑談。”
“昶府公子……可是大都護的獨子昶觀復? ”
“正是。”黃武面色愈加愁苦,“殿下似與昶公子頗為投緣,自月前赴宴歸來,二人便多有走動。昨夜又在府中設宴對酌,直飲到一更天還未散……此刻怕是尚未起身……
話音未落,前方身影倏然頓住,黃武猝不及防,險些撞在沈莬背上。
他還未及詢問,只聽沈莬沉聲擲下一句“不必跟著”,旋即腳下輕點,轉眼消失在廊道盡頭。
沈莬疾步進到內院,覷見院中石案上東倒西歪的十數只空酒壇,面色驟然陰沉。
他在房門外僵立良久,抬起的指尖在門板前懸停片刻,終是緩緩推門而入。自外間進到里屋的短短數十步,每一步都伴著他如雷震響的心跳聲。
轉過屏風,床帷未攏,他一眼便看清了床上光景——
穆彥珩和衣抱被端端正正睡在床中,床尾歪歪斜斜趴著個身著暗紅騎射服的男子,半張臉陷在錦被中,只上半身在床上,兩條長腿懸空支在床外,連沾著塵土的馬靴也未脫。
沈莬心下稍定,眉頭卻仍未舒展。他輕撩衣擺在床頭坐下,也不知穆彥珩夢見了什么,臉上竟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沈莬一時間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故意用自己被晨風刮得冰涼的手指去捏穆彥珩的臉頰肉。指尖甫一觸上溫潤滑膩的肌膚,滿腔妒火霎時被熨帖成滾燙的悸動,直撩撥得他渾身發熱。
另一廂,穆彥珩夢中——
兩人方一同赴完昶觀復與方今禾的喜宴,當夜他便連哄帶騙,讓沈莬穿上了那身他心心念念已久的鳳冠霞帔。
他自己一身大紅新郎喜服,正心潮澎湃地要去揭沈莬的紅蓋頭。誰知床上那人竟先一步將喜帕揭了,露出一張凜若冰霜的冷臉。
不待他反應,沈莬驀然抬手,一樣物事挾著冷冽的袖風砸將過來,直砸得他面頰生疼、眼前發黑。
他忍著疼低頭去看,那物竟是自己那塊定情玉佩。
穆彥珩正欲發怒,沈莬卻突然站了起來,一步步逼近,出口的話更是字字錐心:
“逢場作戲罷了,沒想到世子殿下竟動了真格。”沈莬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譏諷的笑,“殿下還記得我與清嵐公主有婚約在先吧?抗旨不遵,可是要誅九族的。”
“不……不是……”穆彥珩驚恐搖頭,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直至脊背抵上冰冷的門板,再無退路。
——
“沈莬……”
聽到穆彥珩喚自己,沈莬從他頸間抬首去看,對方臉上的笑意不知何時被深皺的眉頭取代,攥著錦被的手指也用力到發白。
“彥珩!醒醒。”
穆彥珩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似有十分強烈的情緒堵在胸口宣泄不出,眼角竟也瞬間濕潤。
沈莬道他是被夢魘攫住,忙扣著肩頭將人用力搖醒:“彥珩!”
穆彥珩終是在劇烈的晃動下悠悠轉醒,只看著眼前人一時不知是醒還是夢,心頭越發窒悶難忍,抬手一記耳光便狠扇了過去。
沈莬:……
床角昶觀復被這記清脆的巴掌聲駭得一顫,搭在錦被上的手指掙動了幾下,眼看就要轉醒。
沈莬黑著臉手起掌落,在他后頸利落地補了一記手刀,后者身子如離水的魚般猛地一挺,隨即又昏死過去。
“一月未見,殿下便是這般迎我的?”沈莬強壓著怒意,面色不虞地盯著穆彥珩。
穆彥珩此刻已回過神來,知曉方才種種皆是夢境。可臉上隱約的痛感,讓夢中那種剜心刺骨般的鈍痛一并真實起來,兩相交織,直讓他對眼前這人又怨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