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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帶著吃食蒲酒,計劃先到鎮(zhèn)上采買紙鳶,再策馬前往古長城遺跡。那處視野開闊,朔風(fēng)凜冽,恰是放鳶的好去處。加之地處魏隴與突厥交界,尋常百姓不敢亦不被準(zhǔn)許靠近,很適合密談。
待到紙鳶鋪前,早有七八個孩童圍在攤頭嘰嘰喳喳。沈莬提議由他和昶觀復(fù)前去采買,方今禾與穆彥珩留在原地稍歇。
不多時二人回來。沈莬將一只白毛烏眼、兩腮酡紅的兔子紙鳶遞到穆彥珩手里。那兔子兩耳迎風(fēng),懷抱蟠桃,通身透著股稚拙的傻氣。
恰在此時,一群垂髫小兒高舉著雞鴨魚蟲、兔子蝴蝶從面前嬉笑著跑過,穆彥珩抬眼瞪向沈莬——又拿他當(dāng)三歲小孩哄!
反觀另一邊,昶觀復(fù)遞與方今禾的紙鳶——紅喙黑面、尾羽迤邐,遍體繪著靛青色的卷草紋。穆彥珩認不出原型為何,只單看質(zhì)地樣式,也比自己的高雅精巧不少。
昶觀復(fù)遞個紙鳶竟也耳根通紅,扭扭捏捏地解釋:
“鋪子里多是些鷹、鷂之類的猛禽,沈兄說這只藍鵲尾羽修長、儀態(tài)優(yōu)雅,最是襯你。我看著也極好,便買下了。今禾若是不喜,我立刻去換。”
方今禾指尖輕撫過藍鵲鳥的尾羽,朝沈莬露出一個得體而疏遠的淺笑:“紙鳶很漂亮,我很喜歡。”
穆彥珩一聽是沈莬幫著挑的,饒是親姐他也忍不住要吃味,偷摸在沈莬胳膊上擰了一把,皮笑肉不笑道:“怎么只買了兩只,你和觀復(fù)兄的呢?”
不待沈莬回話,昶觀復(fù)已搶著圓場:“不礙事,我們輪著放便好。”
“那怎么成。”穆彥珩別開臉故意不看沈莬,徑直向方今禾道,“方姐姐,這次該輪到我們?nèi)ミx了。”
方今禾聞言只是笑:“好。”
待二人返回,穆彥珩眼角眉梢都掛著藏不住的狡黠,沈莬便知這小東西定是又要作怪,果然——
“喏,本世子親自為你挑的——玄龍。”他故作鄭重地將一只頂著大紅腦袋,身尾由數(shù)十節(jié)渾圓玄色紙筒串聯(lián)而成的百足蟲塞進沈莬手里。
沈莬眼底漾開溫柔笑意,也不戳穿,只欣然接過:“多謝殿下。”
一旁昶觀復(fù)正對著沈莬的“大蜈蚣”忍俊不禁,穆彥珩忽又從背后抽出另一只遞給他:“你也有份。方姑娘親自為你選的——草原狼。”
昶觀復(fù)看著眼前這只毛色土黃、吐舌搖尾的大黃狗,嘴角抽搐,只當(dāng)是穆彥珩存心戲弄。
卻聽方今禾輕聲問道:“觀復(fù)可是不喜歡?”
“喜歡!”昶觀復(fù)忙將紙鳶接過,牽了牽“大黃狗”的前爪,“今禾選的我都喜歡!”
嘖嘖……
穆彥珩瞧著昶觀復(fù)這副沒出息的妻奴模樣,當(dāng)真像只正在搖尾巴的大狗。又看了眼身旁自愿認蟲作龍的沈莬,不由暗自得意——想來他這個夫君做得還是頗具威嚴(yán)。
四人策馬抵達古長城,眼前的遺跡坍圮成一道起伏的土壟,像一條死去的巨蟒匍匐在荒原之上。唯一的烽火臺也如蒼老的守望者,殘破的身軀矗立在風(fēng)中,顯得沉默又孤寂。
穆彥珩看著這片破敗荒涼的景象,隱隱生出些不安來,總疑心遺址另一頭會突然竄出埋伏的敵軍:“我們還是去別處吧。”
沈莬解釋:“此地山勢險峻,敵軍難以大規(guī)模通過,且我此行亦為勘察地形,已向軍中報備。只要我們不越過邊境線,便無大礙。”
穆彥珩聞言撇嘴,他就知道依沈莬的作風(fēng),斷然不會只為玩樂,果然有軍務(wù)在身。
昶觀復(fù)唯恐方今禾跟著擔(dān)驚受怕,抬手指向遠處一座孤零零的土坡,幫著解釋:
“瞧見那個破土墩子了嗎?我八歲那年頭回偷騎戰(zhàn)馬,就在那兒被絆了個大馬趴,摔得滿臉是血,回去又被我爹用馬鞭抽得三天下不來榻……”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語氣卻頗為篤定:
“此處地勢險峻,易守難攻,離村落又遠,突厥人斷不會走這條吃力不討好的路線南下。且每半月便會有巡防隊的人來此查探,算是兩國間的緩沖地帶,你們不必擔(dān)心。”
見自幼在塞北長大的昶觀復(fù)也這般說,穆彥珩心頭的大石終是落下,想著此行的目的,忙將紙鳶的引線松開,仰頭盼著大風(fēng)速速刮來。
可惜天公不作美,他舉著紙鳶來回跑了半晌,直跑得額角沁出一層薄汗,也不見絲毫起風(fēng)的跡象。
“真是怪事。”他泄氣地往石塊上一坐,不住喘 息,“平時出個門都能叫風(fēng)吹得吃一嘴沙,偏生本世子要放紙鳶了,卻連聲風(fēng)響也聽不著,可惡!”
他話音剛落,昶觀復(fù)手中的引線忽地繃緊:“誒誒!來了來了!”
沈莬與穆彥珩聞聲齊齊看向方今禾——
這陣大風(fēng)來得正是時候,恰好迎面將她額前碎發(fā)盡數(shù)拂起,露出光潔額間一枚金箔裁就的沙陀螺花鈿,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宛若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