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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中箭的是沈莬,則必死無疑。偏偏轉機出現在穆彥珩身上——
因射程過近,加之穆彥珩身形單薄,那支木羽箭竟直接穿體而過,大大減少了毒素殘留體內的分量。
更幸的是,沈莬早年研習過各類箭毒,早在付銘趕到前,便已果斷將毒血吸出,方為穆彥珩爭得一線生機。
可這一切都未免太過僥幸,但凡中間有任何一環出現差池,此刻沈莬懷中抱著的,將會是一具冰冷的尸身。
付銘搶治了一整夜,方將穆彥珩從鬼門關拽回來。待他推門而出時,兩鬢竟已一夜斑白。
“沈莬。”
沈莬在門外從黃昏守到破曉,聽得這聲呼喚,抬起赤紅的雙眼看向屋內:“彥珩……如何了?”
“命保住了……”付銘發出一聲劫后余生般的長嘆,銳利的目光直看進沈莬眼底,“你若是真為他好,就該趁此離開。”
他們一進塞北,亦即隴軒帝給昶君實遞出密信起,“滿樓”刺客的追殺便戛然而止。因此,他們一度以為《無影契》的契主是隴軒帝。
誰也想不到,在方今禾與隴軒帝的交易已了,默認他會信守約定之時,利箭竟再次破窗而來。如今他們也辨不清,究竟是隴軒帝背信,還是契主另有其人。
付銘唯一可以確信的是,“滿樓”的目標是沈莬,只要穆彥珩遠離他,便不必再經此劫。
沈莬未應聲,只沉默著步入內室。
他在穆彥珩床沿輕輕坐下,生怕將他驚醒。繼而執起穆彥珩微涼的手,貼上自己的面頰輕輕磨蹭,闔眼感受著他的體溫。
經此一劫,付銘再沒耐心看他二人糾纏。憶起穆彥珩倒在血泊中的模樣,不禁怒從心起,也顧不得是否會驚醒穆彥珩,追入內室冷聲道:
“我不是在同你商量。待彥珩轉醒,無論你在與不在,我都會帶他走。”
行至門前,付銘給了沈莬最后的警告:
“穆家欠你的,你自去找穆文斌償還。穆彥珩為你做的還不夠嗎?非要他把命搭上,你才甘心嗎!”
門扉關合的輕響落下。沈莬將臉深深埋入穆彥珩頸間,嗅著他身上淡淡的蘇合香,香氣中摻雜的血腥氣刺得他眉心緊蹙。
付銘說得對,他沒有能力保全彥珩。此番僥幸撿回一命,下次呢?他再不愿見這人受半分痛楚。
可笑的是,到頭來穆彥珩經歷的諸般劫難,樁樁件件,哪件不是因他而起……
三日后,穆彥珩轉醒。
眼皮還未全睜,指尖已攥住付銘的衣袖,啞聲道:“沈莬呢……他可有受傷?”
付銘見他鬼門關走了一遭,醒來第一件事仍是尋那小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想說“已經死了”,看著他那副天真稚拙的可憐相,到底沒忍心,只悶聲道:“……走了。”
“什么……”穆彥珩怔住,像沒聽懂,嘴上還追問著“你說什么”,眼眶卻已倏地紅了。
“我說——他、走、了!”付銘壓抑數日的怒氣驟然爆發,
“沈莬沈莬沈莬!你眼里可還有旁人?可還有你爹娘!若非此番死里逃生,你要我帶著你的尸首回去見他們嗎?!”
穆彥珩早已望見付銘兩鬢刺目的斑白,心中愧疚難當。他知道自己早已為沈莬變得瘋魔,更愧對爹娘的養育之恩和萬般疼愛……
可他的心早已不由己控,離了沈莬,這副軀殼活著也不過是行尸走肉。要他如何是好?
他無法接受沈莬在自己生死未卜之際,再次不告而別。于是恬不知恥地追問付銘:“你騙我的,對不對?他不會走的。”
“我騙你作甚?!”付銘怒極反笑。合著他說的話,穆彥珩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他也懶得再同他多費口舌:“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我準你來之江,一月期滿你便隨我回荊州。如今一月之期已過,你必須跟我回去。”
穆彥珩驟然掀被下床,光著腳便往門外沖:“沈莬!沈莬——”
他知道自己此時定像個蓬頭垢面、神經失常的瘋子,可他再也受不住了!
付銘幾步追上,攔腰將他拖回榻上:“你先冷靜下來!”
“沈莬!沈莬去哪兒了!”穆彥珩卻全然不聽他說話,瘋了一般踢踹掙扎,左肩傷口崩裂,殷紅血跡霎時洇透紗布。
“他沒走!”付銘額上已沁出一層冷汗,死死將他按住,“你聽見了!他沒走!”
穆彥珩終于安靜下來,眼前早已模糊一片:“那他為何……不來看我……”
“我把他支出去了,”付銘忙掀開他的衣襟查看傷口,再不敢刺激他,“他去藥鋪了,片刻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