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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挽州神情凝重,不明白堂堂魔尊為何要奪舍他。
陣紋越轉越快,氣流穿過時揚起謝挽州的發絲,此時此刻,就連周偕的聲音聽上去也不免帶了幾分焦急:“有沒有喚醒溫溪云的辦法?”
沒有。謝挽州在心中道。
繁復密集的陣紋最終在謝挽州頭頂凝聚成一道白色光點,隨即猛地下落闖入他的靈臺,一瞬間猶如泰山壓頂,卻沒有上次那般撕心裂肺的痛。
然而比痛楚更可怕的是無感無知,謝挽州清楚察覺到自己的神魂在一段段抽離,意識在一寸寸瓦解,眼前的世界緩緩變得模糊不清,仿佛離他很遙遠,他的神魄正在從這副軀體里剝離,最終會完全脫離身體。
有一股陌生的意識正在從這個身體中醒來,謝挽州咬緊牙關,閉目凝聚僅剩的所有心神,企圖跟對方頑抗到底。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涌而出,又像白光似的閃爍而過,速度快到看不清內容,只有四段畫面稍稍停留了些許,謝挽州能認出來,每一幅畫面中都有一個共同的人。
面容尚且稚嫩的幼童,抱著比自己整個人還要高的長劍,腳步踉蹌著跟在某個人身后,在快要被劍絆倒時被那人牽起了手,他看到幼童抬頭朝那個人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逐漸長開的男孩,被他半攬著抱在懷中傳授術法,因為怎么也練習不好而苦惱地垂下頭,但只沮喪了一小會就又繼續嘗試練習,一張小臉上滿是認真和專注。
五官精致的少年,不知道被問了什么問題,滿臉天真地對他點了點頭,而后他靠得越來越近,直至吻住少年的唇,一吻結束后,對方唇瓣微腫,懵懵懂懂地卻又被褪去了衣衫。
依舊是同一個少年,被他牽起手在掌心劃下一道血痕,隨即他們掌心相握,面前浮現道道紅色契文,看樣子竟是私相授受,偷偷結下了道侶契約。
四段畫面中的人都是溫溪云,從幼童到少年。
謝挽州卻看得一愣,這些是他的記憶嗎?
他曾聽說過人死之前腦海會閃過這輩子最珍重的記憶,被稱之為走馬燈。
所以現在莫非是他在神魂即將消散之際,意外看到了前世與溫溪云相處的記憶。
可是為什么,即便現在他看到了這些畫面,也沒有一絲經歷后的熟悉感?記憶里的那個人真的是他嗎?
沒等謝挽州再想下去,眼前的畫面統統消失不見,最后逐漸沉入一片黑暗。
第20章 漁村(十一)
溫溪云在睡夢中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仿佛回到那日陪謝挽州跳崖之時,自高空墜落的失重感讓他驀地睜開眼,后背已經被汗浸濕,心跳一聲大過一聲。
等視線掃到不遠處的謝挽州時,溫溪云當即睜大了眼,只見謝挽州單膝跪地,手中長劍插入白沙之中勉強支撐著身體,脊背痛苦地拱起,雙目緊閉,額角滿是汗珠。
“師兄!”他立刻起身,因為昏睡了太久,此刻腳軟得厲害,但仍然跌跌撞撞向前,想跑到謝挽州身邊,可還沒碰到人就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給攔住了。
“這是什么?!師兄,你怎么了......”溫溪云一邊拍打著這層透明的阻隔,一邊企圖喚醒謝挽州,清淺的眸子里滿是焦急。
下一秒,謝挽州在他的呼喊聲中緩緩睜眼,可那雙漆黑如墨的瞳孔不同于先前的冷淡克制,此刻看向溫溪云的目光中滿是占有欲,翻騰著病態的偏執。
“溪云。”謝挽州聲音暗啞地喚了一聲。
溫溪云卻被那雙透著乖戾的眼睛嚇得后退幾步,而后很快就意識到——
這分明不是謝挽州!
他只害怕了一小下,終究是對謝挽州的擔心占了上風,讓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直直和那人對視質問道:“你是什么人?在我師兄身體里想做什么?!”
對方聞言短暫怔愣一瞬,眼中先是閃過幾分不可置信,緊接著轉變為怒火,臉色霎時間陰沉下來。
溫溪云被他看得脊背發涼,又小幅度退后了幾步,與此同時竟然隱隱從對方的神情中感受到幾分熟悉。
難道是他誤會了,眼前的人就是謝挽州?
可謝挽州怎么會用這樣的目光看向他。
“師兄…?”溫溪云驚疑不定,試探地喚了一聲。
面前的人卻突然又閉上眼,眉頭緊鎖,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脖頸上甚至爆出根根青筋。
溫溪云也跟著緊張起來,連忙問:“師兄,你怎么了?”
“陣眼…”謝挽州掙扎著說,“把陣眼、破……”
還未說完,他卻猛地咬緊牙關,整個人仿佛在極力克制著什么,額頭的汗一顆顆滴落下來,洇濕了身下的一小片沙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