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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溪云很遲鈍地想,謝挽州做到了,他不是一直想讓自己死嗎。此刻這些心聲就像一把無形的刀,狠狠刺進了他心間,每多說一句話,便多從他心上刓下一塊肉來,痛到他連嗚咽聲都發(fā)不出來。
心死怎么不算是死呢。
溫溪云的視線已經(jīng)被眼淚淹沒,看不清眼前的畫面,也不想看清,他只是跌撞著不停往一個方向走,被絆倒了就爬起來繼續(xù)走,像丟了魂魄般,連頸間的珍珠何時掉落都渾然不知。
他要離開這個地方,他不要再看下去了,他不要再看到謝挽州,不要再聽到謝挽州心中的話,他不要……
重活一世的溫溪云腳步踉蹌地同十八歲的自己擦肩而過,一個懵懵懂懂同謝挽州結(jié)下道侶契,另一個哀痛欲絕只想逃離。
偏偏無論他怎么走,畫面一轉(zhuǎn)還是又會出現(xiàn)在謝挽州身邊不遠處,就仿佛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從謝挽州身邊逃離,也無法擺脫謝挽州的掌控。
等到溫溪云終于累極,渾身上下的力氣都如同被抽光般癱軟在地,再抬頭時,竟然已經(jīng)到了自己同謝挽州搬離天水宗的時候。
他還記得那時自己有多固執(zhí),即便父親再三告訴他謝挽州不是良人,他也毫不聽勸,執(zhí)意跟著謝挽州離開了天水宗,而后三年,他生命中仿佛只剩下了謝挽州一人。
前世的記憶只剩下三年了,快些結(jié)束吧,溫溪云仰著頭失神又恍惚地想,等到前世這些記憶都結(jié)束了,他就可以出去了。
但出去之后呢?還是有一個謝挽州在那里等他,甚至這一世的謝挽州是他自己苦苦追尋,不顧對方的冷臉主動貼上去的。
可是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原來前世的謝挽州這么恨他,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心給了這樣的一個人,若是知道的話,他說什么也不會再癡纏著謝挽州,說什么也要和這個人一刀兩斷,再也不復(fù)相見。
好在也不算太晚,他如今既然知道自己愛錯了人,趁這一世還沒有和那個謝挽州結(jié)為道侶,沒有繼續(xù)釀成大錯,回去后只要將話說清楚再一拍兩散就好。
溫溪云知道,這一世同謝挽州之間的種種全靠自己死纏爛打才勉強得以延續(xù),他并不擔(dān)心對方不同意分手,那個人對他本就沒什么感情,一旦他不再主動,那點單薄的關(guān)系自然而然就斷了。
只是想到那個謝挽州的心聲,對他沒有半點辱罵,反而盡是呵護,溫溪云垂下眼,似乎那個人是真的喜歡他。
可是他這一世的主動本就是基于前世對師兄的愛上,現(xiàn)在一朝得知那些愛全都是假的,全都是海市蜃樓一般的幻影,連地基都未打好,建立在這上面的愛如何能維持?
溫溪云已經(jīng)不想再去追究前世謝挽州對他的恨從何而來,不想去思索前世的謝挽州對他究竟有沒有愛情,既然已經(jīng)決定要一刀兩斷,這個人對他而言就是陌生人了,不值得他再去耗費心神。
“師兄!你去哪了——”
這一聲清亮又明媚,是溫溪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讓他短暫回神片刻,目光緩緩落在前世的自己身上。
那個人赤著足,青絲披散,只穿著褻衣一路小跑撲進謝挽州懷中,而后仰著臉,一半眷戀一半嗔怪地問:“外面那么大雷聲,你明知道我會害怕的,為什么現(xiàn)在才回來?”
謝挽州看著面前毫不知情,仍在家中乖乖等他回來的妻子,略顯遲緩地抬手將人抱在懷中,心中洶涌的殺氣在這一刻竟然奇異地被撫平了,只剩下說不出的滿足。
他久久未語,久到懷中的人都有些奇怪,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試探地問了一句:“師兄,你怎么了?”
“溫溪云,我們扯平了,以后互不相欠。”謝挽州盯著溫溪云緩慢地說,目光沉沉,手中卻將他抱得更緊,一點縫隙也透不出來。
“什么扯平了?師兄,你在說什么呀?”溫溪云不解,沒得到回答也不惱,很快就將這一茬拋至身后,又語帶興奮地說,“對了!師兄,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么事?”
“今天是伯父伯母的忌日對不對,去年的今天你就很不對勁,那時我還不知情,不知道你在難過什么,沒能好好安慰你,但是現(xiàn)在,我可以安慰你了!”
“嗯?”謝挽州松開他反問道,“你準(zhǔn)備怎么安慰?”
溫溪云臉頰漸漸變得緋紅,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握著謝挽州的手緩緩放到自己小腹上,語氣害羞卻透著堅定:“師兄,我懷孕了,你不要難過,以后我們就會有新的家人啦。”
比謝挽州還要詫異的是此刻作為魂魄的溫溪云,驀地睜大了眼睛。
面前這一幕不是他腦海中的經(jīng)歷,他前世的記憶只停留在得知自己懷孕的那一刻,再睜眼就重生到了這一世,分明還沒有來得及將這件事告訴謝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