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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挽州如夢初醒般立刻起身,拍拍溫溪云的臉,企圖將人喚醒:“溪云,醒醒、不要嚇師兄好不好?”
可指尖觸及到的不再是以往柔軟又溫熱的皮膚,而是微涼僵硬的,不似活人。
剎那間,謝挽州如同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驀地頓住,再定睛時,眼前的溫溪云頸下胸前一片刺目的暗紅,血跡早已干涸發黑,哪里是安然好眠的模樣,原本晶瑩勝雪的肌膚竟然顯出幾分人死后才會有的青白來,那張臉仍舊是漂亮的,卻半點生機也沒有。
眼前這個人是誰?是他的溪云嗎?
謝挽州渾身顫抖著,一時間竟是失了聲,連話都說不出來,喉間只能瀉出一些無意義的、聽不出語調的悲鳴,這聲音越來越大,直至最后變為嘶吼的咆哮。
偏偏渾身上下在這時爆發出一陣極為尖銳的刺疼,要將他脫骨扒皮一般,身上每一寸經脈都在慢慢崩裂開來,視線變得模糊不清,被血淚浸滿,乍看上去滿目猩紅,宛如走火入魔。
這撕心裂肺的疼痛讓謝挽州極其狼狽地倒在地上,仿佛置身于烈焰中焚燒,疼到似乎下一秒就會死去,但他完全顧不得自己,滿心滿眼都是面前的溫溪云,一點點伸出手,順著溫溪云的手臂朝下。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能握住溫溪云的手了,即便是死,他們也要十指相扣地死在一起。
謝挽州甚至在一刻面目猙獰地笑了出來,溫溪云以為死了便能逃離他嗎——想都別想!!
即便是到了陰曹地府他也要將人追回來,永遠囚在他身邊。
“溫、溪、云、”謝挽州赤紅著眼咬牙道,“你逃不掉的,別想離開我!!”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出現了另一人的聲音。
“老夫終于等到這一日了。”
什么人?!
謝挽州費力地抬頭看去,隔著血淚視線模糊之下,只能看出眼前緩緩顯出一道人影,卻看不清面容。
“總算到了這一日,不枉老夫等了許久。”
此人正是千年前聚集整個靈玄境之力才得以封印的魔尊,可此時此刻,他竟然毫發無損地從絕情谷底脫身。
魔尊等了這么多年的一刻終于到來,此刻心情格外舒暢,哈哈一笑道:“說起來,老夫最應當感謝的就是你父親,若沒有他的心魔和修為,老夫哪能從那個地方逃出來。”
謝挽州瞳孔驟縮——對方這話是什么意思?!他父親不是被溫子儒一劍刺穿的嗎,這是他當年親眼所見,絕不會有錯!
魔尊低下頭,看著倒地不起的謝挽州,臉上是一閃而過的算計與陰險。
他活了上千載,也見過不少人身負劍骨,但最后真正能將體內劍骨煉成的,千年來也唯有一人而已。
這世上的任何一把劍都是自高溫下淬煉而出,而這些身負劍骨的劍修若是想要更進一步,便要如同淬劍一般,先落入生不如死的絕望之境,感受肝腸寸斷的疼痛——這并非簡單的肉體之痛,而是槁木死灰般的心死——反復折磨后方能成功。
眼前這人便是正處于劍骨淬煉之中,他等了這么久,總算等來了這一日。
等到對方劍骨煉成修為大漲之時,他再操縱著對方的心魔,汲取此人身上的所有修為,只這一人,便抵得上他在外屠戮千萬人。
因此,魔尊毫不介意在這時為謝挽州身上的痛苦添磚加瓦。
“小子,你恐怕并不知情,你父親手中的歸元劍法便是老夫所贈,此劍法的確精妙絕倫,可惜老夫手中只有殘卷,若是只修煉前幾層還好,越是修煉到最后便越容易走火入魔。”
“不巧,老夫恰好可以借助這些魔氣來修煉,所以才要感謝你父親。”
謝挽州一瞬間目眥盡裂,此言一出,他哪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所以他父親、他們謝家上下二百口人的性命,竟然都是眼前此人所設下的一個圈套!
溫子儒當年那一劍不是為了殺人奪取劍法,而是為了止住走火入魔的父親!
謝挽州簡直不敢回想,他都做了些什么,他殺錯了人,報錯了仇,時至今日竟然還以為溫溪云是他的仇人之子。
他錯殺了溫溪云的父母,走火入魔之下又殺了那么多天水宗弟子,還試圖將溫溪云鎖在身邊和他永遠在一起。
溪云……他的溪云該有多痛?
剎那間,身上的痛楚幾乎翻了一倍,宛若千刀萬剮,五臟六腑都被燙熟了一般,謝挽州握拳的手已然將手掌掐出血痕,雙眼爆滿紅絲,可他此刻竟然希望身體能更疼一些,只有自己受盡了折磨,等日后到了地下才能讓溪云看到后消氣。
在這一刻,他心中想的還是要和溫溪云在一起,無論用盡什么辦法,即便是死纏爛打,他也絕不放溫溪云離開。
只是在他死之前,必須要殺了眼前之人復仇!
魔尊哪里不知道謝挽州在想什么:“也不能全然歸結到老夫身上來,這劍法的確是老夫所贈不錯,但修煉至哪一層全憑你們自己,況且若不是當年那人與你父親起了爭執,老夫也沒有那么容易就操控你父親的心魔,加之到了最后,你父親本來已經擺脫了老夫的操控,重新恢復理智,卻硬生生被那人一劍穿心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