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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你為什么一定要在外婆出院前腳走呢?”蘇聽南從疲憊中抬起頭來,皺著眉頭難過地嚷嚷。
“人家明天要接我去滑雪啊。”薛照影開口,尾音拖長,不難聽出語氣里的欣喜,“還是個搞金融的呢,特意為我騰出的時間。”
蘇聽南緩慢地眨眨眼睛,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像是有雙手在無形之中繞到他的背后,狠狠捂住他的口鼻,窒息感從腦袋蔓延至全身。
小時候蘇聽南被村上的孩子排擠,他們說蘇聽南家里有問題,災(zāi)星、掃把星。
因為家族里的男人都早逝,薛照影父親去世得早,自己的丈夫也去世得很早。
她成了寡婦,一個人照顧牙牙學(xué)語的蘇聽南。年幼時她有個鋼琴家的夢,可李春花卻沒有錢讓她學(xué)鋼琴,她的夢也就碎成了泡影。
于是,在蘇聽南出生后,她便把自己未曾開始的愿望全部寄托到他身上。
后來她意識到蘇聽南的平庸,看著蘇聽南眼神里那股濃重到化不開的凝重也總算散去,再次看向他,就只是像看著一塊肉。
撒手不再管蘇聽南后,她開始沉迷于戀愛和享樂,早年苦日子過得太多,仿佛要用后半生所有時間精力去填補。
之前蘇聽南聽薛照影提過一嘴的,現(xiàn)在和她交往的這個男人是個條件非常好的金融精英,有錢、高挑、帥氣。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據(jù)說那個男人的前妻和兒子都是搞藝術(shù)的。
而藝術(shù)就是薛照影的照妖鏡,反應(yīng)她的平庸,她的瘋狂,她的貪得無厭。可望而不可及讓她恨死了音樂與歌聲,成為她最病態(tài)的欲念。
但對此,蘇聽南卻只能一言不發(fā)。在這樣夜深人靜的時候,感受到說不出口的疲憊。
“知道了……”蘇聽南嗓子發(fā)啞,說完后就徑直掛斷了電話。
手機亮著的屏幕一點點熄滅,在它完全變成漆黑一片之前,一條信息在屏保正中央彈出。
蘇聽南怔愣幾秒,立即點進那條信息。
備注“梁清舟”的賬號給他發(fā)來一條短信:我回來了,明天可以去給你送玫瑰花嗎?
蘇聽南上下牙齒同時咬著口腔內(nèi)壁的軟肉,力道大到咬得生疼,發(fā)出一句:“算了吧。”
他現(xiàn)在心情很糟糕,狀態(tài)也很糟糕。
從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他總會陷入情緒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滔天巨浪把他席卷進深黑色的大海里,他在里面逐漸下沉,直到溺斃。
被壞情緒裹挾時蘇聽南幾乎是一動不能動,也沒有心思處理遇到的任何問題和事情。逃避本就是習(xí)慣和本能,處于糟糕狀態(tài)之下,他更是分不出殘留的氣力來對付。
入夜后公交車上人很少,搖搖晃晃地駛過固定路線,蘇聽南聽著熟悉的提示語音,在路口下車。
今晚月黑風(fēng)高,蘇聽南突發(fā)奇想,拐去了月亮灣河對岸的公園。
公園里還有帶著孩子玩滑梯或者是跳舞的大爺大媽,蘇聽南遠遠地望了片刻,才往里走,坐到長椅上。
耳邊又開始不合時宜地傳來白噪音般的耳鳴,蘇聽南擰著眉頭,渾身都開始發(fā)疼。
突然,耳鳴聲在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去,視線里闖入一只白色的薩摩耶,正吐著粉紅色的舌頭向他撲來。
薩摩耶的脖頸上拴著一根繩子,身后牽著他的男人身穿灰色大版型衛(wèi)衣,乍一看像個慵懶松弛的男大學(xué)生。
但定睛一看,對方袖口被隨意推上去,冷白的手腕戴著塊名貴的腕表,手背脈絡(luò)青筋凸起。
蘇聽南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僵在原地。
男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眉眼舒展開,平靜又淡然。
“蘇聽南,又見面了,好巧。”
又是梁清舟。
薩摩耶迅速往前跑了一段距離,還沒等蘇聽南反應(yīng)過來,它就已經(jīng)伸出前爪搭在他的膝頭,鼻頭濕漉漉的。
蘇聽南放下手機,用手指輕輕摸著薩摩耶的腦袋。摸了片刻沒能忍住,手臂環(huán)繞到后面,圈住小狗的后背,把它抱進懷里。
擁抱薩摩耶的同時,蘇聽南也開心得和它頭靠頭,蹭了蹭自己的腦袋。
梁清舟松開牽繩,坐到蘇聽南身邊,眼底流露出從未表露出來的溫柔。
“好可愛。”蘇聽南小聲喃喃,“我也有只小狗,不過不跟著我生活。”
“這只薩摩耶是我朋友的,他去出差了,由我照顧幾天。”梁清舟伸出手,對著薩摩耶的下巴輕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