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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娘,這是?”
“一位客人要的繡品圖紙。”
薛知盈心跳突然加快,對蕓娘此舉有所預(yù)感。
蕓娘也不賣關(guān)子,直言道:“這單生意傭金尚可,我知你能力足夠,繡紋也是你拿手的款式,月末交貨,你若愿意可以接下這單,我不收你額外費用。”
薛知盈忍不住伸手拿取圖紙的手指一頓。
“……月末。”那就是還有十來日的時間。
蕓娘從她逐漸低落下來的神情看出問題所在:“讓人代為送來也不行嗎?”
薛知盈沉默著給不出回答。
憑她自己當然是不行的,她身邊僅有春桃一人,別說春桃無法獨自出行到西郊這般遠的地方,春桃也無法不經(jīng)老太君準許私自出府。
她不是蕭府的人,她無法做主身在蕭府的任何事情。
十日時間,她可以極好地完成這件繡品,卻沒辦法將它送出森嚴的府邸。
蕓娘問:“今日是怎么來的呢,府上可有人能幫幫你?”
薛知盈心尖一顫,恍然要生出希冀,又迅速熄滅下去。
她輕輕搖頭:“我不確定,若是最后仍然沒能出府,繡品送不到繡坊來,就耽誤你的生意了。”
蕭昀祈不一定會幫這個忙,即使他愿意幫忙,但她也有可能在十日內(nèi)見不上他一面。
而除了蕭昀祈,她也想不出整個蕭府會有誰能為這等無關(guān)緊要之事幫她一把。
這想來有些可悲,她在蕭府近十年,卻仍是身份尷尬孤立的外來者,無一依靠。
蕓娘寬慰她:“一筆小生意而已,沒那么嚴重,即使晚了時候也不打緊。”
“可我不知是晚三五日,還是……”
“這筆訂單我先留給你,我等你十日,今日回府你便為此想想辦法,若十日內(nèi)你能將繡品送來,便用你的繡品與客人交易,若沒能,我再讓繡坊的繡娘趕制一件,不耽誤我生意的。”
薛知盈喉間一哽:“蕓娘。”
“我想著你在我這兒也賣了不少散件,但散件到底是價低又傳不出名氣的,若能通過一些訂制的單子讓京中權(quán)貴知曉你,往后你的繡品說不定能逐步賣上高價,還能有固定的買家,便不愁銀兩的來源了。”
薛知盈紅了眼眶,蕓娘的善意于她而言彌足珍貴,她很感動,卻又難過自己難以握住這份善意。
蕓娘體貼地等她緩了片刻情緒,才繼續(xù)道:“也不用太有壓力,即使這次沒趕上,下次也還能有機會。”
這話沒能安慰到薛知盈,反倒令她壓力更大了。
更早之前她沒有這般緊迫感,如今卻是每一日都像她臨刑前的最后一刻。
蕓娘的提議并不足以改變她的境遇,但卻像在警醒她必須要做些什么,否則她得不到任何機會。
病急亂投醫(yī),一時間薛知盈腦海中生出諸多荒謬且不可行的想法。
回府的路上,薛知盈一人坐在馬車內(nèi),神情木訥,指尖輕顫。
馬車偶爾的顛簸令她腰間沒有放穩(wěn)的銅板發(fā)出碰撞的輕響。
這是她今日在繡坊用這段時日制出的繡品換來的銀錢,但一開始并不只有這一點,有一大部分都在剛才從繡坊離開后被她花掉了。
撲通、撲通撲通——
心跳在不規(guī)律地亂跳著,顫動的指尖被她一手緊捏在掌心下。
真是荒唐啊。
她竟然打算做這樣的事。
……
薛知盈回府后端坐在庭院中許久。
她期盼著老天爺可能又灑下些許恩惠,讓她能夠光明正大出現(xiàn)在蕭昀祈面前。
比如派人來詢問她今日在繡坊的情況,或者商議之后還有需要讓她幫忙去做的事。
直到暮色四合,無人前來靜水
院,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天際掩下最后一絲光亮。
今夜無月,夜空漆黑沉暗。
薛知盈站在燭火映亮的房門前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她溜進了蕭昀祈的庭院。
是的,她是偷偷進來的,趁著院門前守門的侍從輪換的空隙,一溜煙兒跑了進來。
這得益于蕭昀祈喜靜,整個迎風(fēng)院白日都無太多下人出沒,夜里人便更少了。
可這并無太大用處。
待她敲門,或是直接進屋后,屋里的人若不愿見她,她同樣會被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