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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以聲不知何時已悄然抵達。他隱在設備輪廓之后,高大的身影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像一棵沉默的冷杉。他沒有靠近,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穿過人群,牢牢鎖住臺上那個散發著光芒的身影。
鐘心的宣講會在掌聲中圓滿結束。池錦鞠躬致謝,臉上帶著激動的紅暈。
“師父!太棒了!!”段興澈臉上洋溢著純粹的、熱烈的崇拜,變戲法似的從身后拿出一小捧用彩紙簡單包扎的、生機勃勃的向日葵,雙手遞到池錦面前,“恭喜師父圓滿完成任務!”
這突如其來的驚喜讓池錦愣了一下,隨即被“徒弟”的真誠逗笑了。她大大方方地接過花束,向日葵燦爛的金黃色映著她明媚粲然的笑容。
“謝謝小段!”她拍了拍段興澈的肩膀,“你小子什么時候準備的?”
“來的時候路過花店,最后一束,我搶的!”段興澈笑得牙不見眼,“我就知道,我師父值得。”
池錦接過花,低頭聞了聞,花粉蹭在她鼻尖,像一顆小小的金色痣。
“哎呀,其實這就是完成了一項工作,還麻煩你買花。這向日葵不少錢吧?”
“小意思小意思!當然師父回了公司愿意請我喝咖啡我也不介意的!”段興澈笑嘻嘻地回應。
師徒二人站在講臺旁,有說有笑。池錦捧著那束小小的向日葵,整個人都沐浴在一種喜悅中,面面和諧充滿朝氣。
正從場控區走來的陳以聲本想來祝賀,可看見這一幕,臉上明晃晃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那束向日葵太亮了,亮得刺眼。
他看著臺上那對言笑晏晏的師徒。段興澈年輕、充滿活力,看向池錦的眼神清澈又熱烈,毫不掩飾那份崇拜和親近。池錦接過花時露出的笑容,是那樣放松、明媚。
一股尖銳的情緒猛地攫住了他——是嫉妒。
清晰而強烈的嫉妒。
緊接著,是更深的、如同潮水般涌來的遺憾和……自卑。
段興澈的年紀,與池錦相仿。他有著大把的青春和未來,他的贊美是那樣直白、熱烈、無所顧忌,帶著陽光的味道。而他陳以聲呢?
那八年的年齡差,在此刻如同齲齒般橫亙在眼前。他早已過了可以毫無負擔表達心意的年紀。
他連一句完整的“希望你來陪我一起,我會安心些”都無法在人潮中傳達清楚,更遑論像段興澈這樣,捧著一束花,毫無顧忌地沖上前去表達祝賀和傾慕。
他有什么資格去嫉妒?又有什么立場去遺憾?
池錦本就該接受這樣一顆年輕的、赤誠的心的追捧。那才是與她相配的活力和未來。
而他?不過是一個需要保持距離的“主編”。
她或許根本不期待、也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出現。因為她足夠優秀,沒有他的見證,她依然綻放得如此耀眼。
心底那點隱秘的情感,瞬間被冰冷的現實和自我否定澆滅,只剩下苦澀的余燼。
他剛剛邁出的
腳步,無聲地收了回來,轉身,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小禮堂。
……
秋招落幕,鐘心傳媒在北園大學城的三個編輯部按慣例聚餐,公司買單,自是全員到齊?!睹婵住啡齻€編輯自不必說,《童年》五個編輯池錦都打過照面。但由于這三天她都在景大駐守,所以與《她制》兩位女編輯并未見過。
飯桌上的氣氛,從一開始就透著股微妙的凝滯。陳以聲本就不喜應酬,周身自帶生人勿近的冷氣,沉默地坐在主位,仿佛自成結界。《她制》的副主編劉映月顯然看不上姜虎的做派,尤其是這次秋招他違規多調人手,幾乎不接他的話茬,她帶來的小編輯倒是客客氣氣地附和著姜虎,像是唱紅白臉。
自家主編不熱絡,池錦和段興澈自然也只維持著基本的禮貌,顯得興致缺缺。池錦更是心緒難平——他明明爽約,連句解釋都沒有,還一直冷著臉。這頓飯,明明味道不錯,卻吃得胸口發堵。
酒過三巡,場面漸漸失控。《她制》的小編輯起身向三位主編敬酒,姜虎立刻如法炮制,讓自己編輯部唯一的女編輯小孫也去敬。小孫明顯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端著酒杯的手都在抖,眼神怯怯的。桌上幾個喝高了的男編輯開始起哄,聲音越來越大,漸漸將矛頭也轉向了女編輯中唯一沒喝酒的池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