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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快速掃過對方:五官不丑,氣質和藹,略微有些禿頂。
出乎意料的是,池母這次破天荒地沒提“公務員”、“體制內”這類關鍵詞。l市作為三線城市,孫庭經營的藝考培訓網絡幾乎覆蓋全市,雖然市場有限,但足以保證優渥生活。然而,深知母親脾性的池錦明白,在岳女士心中,“總裁”的分量未必能及“科長”。她暗自揣測,究竟孫庭哪一點打動了母親。
“聽阿姨說,你在鐘心傳媒工作?”孫庭笑著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同行間的熟稔,“說起來,我大學時還在鐘心旗下的《江湖》雜志實習過呢。”
《江湖》是鐘心旗下面
向美術攝影領域的專業刊物,如今已從半月刊縮水為季刊,境況可見一斑。池錦沒有點破這些,但這段實習經歷本身,足以證明眼前這位笑瞇瞇的男士在專業領域并非外行。
“你也是二中的?哪一年的?”
校友身份拉近了兩人距離。只不過孫庭比她大兩屆,高三和其他年級都不在一棟教學樓,當年根本沒有認識的機會。
“那你四號也要參加小姜的婚禮吧?”
她差點忘了,她后天結婚的高中同學小姜正是個美術生,當時好像還是美術社成員。
哦,原來還有這層關系網。她心下明了。
池錦覺得這人脈拓展也算自然,便拿出手機:“加個微信吧,方便聯系。我掃你。”
短暫寒暄后,兩人各自歸位。池母湊近女兒,壓低聲音,帶著點“過來人”的智慧:“相親嘛,就當多認識個朋友,拓展下人脈,不虧。”
池錦立刻處變不驚地視奸了一下他的朋友圈,確實很商人。清一色的畫室宣傳、藝考資訊、招生喜報。他本人顯然已脫離一線教學,專注于幕后運營管理。
池錦按滅屏幕,低聲道:“他又不會去景市,我又不會回來。沒可能。”
“大城市水深,你當心被騙咯。這孩子父母早逝,知根知底,人也踏實。”
聽到父母亡故,池錦心里咯噔一聲,她知道岳霜霜是打的什么主意了。岳霜霜也許潛意識里覺得像池錦這種父親早亡的在相親市場是劣勢,而孫庭相同的“劣勢”更加“門當戶對”。
“我爸是英雄,他要是活著肯定支持我。”別人大喜的日子,池錦本來不想提這種傷心事,眼看池母臉色一變,池錦也連忙緩和下來,“這飯看著就不好吃,等晚上回去我給您做兩道我新學的菜。”
岳霜霜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點頭答應了下來。
池錦的爺爺奶奶在她初中時便已離世。父親在她高三那年因見義勇為犧牲后,母女倆與池家親戚的走動便日漸稀疏,只剩逢年過節的禮節性問候。參加池家人的婚禮,總不免勾起母女倆心底那份難以言說的別扭與傷感,難免想到池父。
她雄心勃勃按著網上高贊教程依葫蘆畫瓢,結果端上桌的兩道“硬菜”,一道色澤詭異,一道軟爛不成形。岳霜霜看著女兒狼狽不堪的成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腰都彎了。
“哎喲我的傻錦錦!你這架勢倒是挺足的!”笑聲里沒有半分嘲諷,只有母親看到孩子闖小禍時那種又心疼又好笑的柔軟,“還是讓媽來吧,別糟蹋了你買的這些個好食材。”
說話間,她已經利落地起身,系上圍裙。
餐桌上母女倆吃得比婚宴那頓大餐要開心、自由得多。池錦拿了瓶啤酒,池母難得沒說“少喝點酒”這種苦口婆心的話,只是默默地從冰箱里也拿了一瓶出來,動作帶著點難得的“放縱”。
燈光下,岳霜霜看著女兒年輕卻帶著些疲憊的側臉,眼神復雜。她喝了一口冰涼的啤酒,那點刻意營造的輕松笑意漸漸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難以言說的憂慮。
“錦錦,七月份你剛剛過了二十七歲的生日。一個人在外打拼,終歸還是要成家。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可以談幾個積累經驗,哪怕是試試錯也行呢?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男的都像你爸爸那么好,不多考驗一段時間根本暴露不了本性。隔著電話,媽媽老是催你回家,催你考公,催你找個青年才俊……你煩,媽都知道。你學歷高,有自己的想法,城市工作人際你都要找自己喜歡的,舒服的,但越老越沒那么稱心,沒那么如意。”
后面的話,岳霜霜說不下去了。她別開臉,端起啤酒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大口。失去丈夫帶來的后怕,左右女兒高考志愿的愧疚,不知如何表達的憂慮,對自己的自責,都在酒里。
池錦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也悶悶地灌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心頭的酸澀卻壓不下。工作上的瓶頸她尚能重振旗鼓,可這感情之事……她確實感到迷茫和無措。
“我記住了。但是媽,你女兒也才二十七歲而已,人生的三分之二以至四分之三還在后面。您啊,也對我有點信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