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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以聲注視了她幾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強裝的鎮定,看到背后的難處與掙扎。但他并未因此放緩語氣,反而提出了一個更苛刻的要求:“意識到問題就立刻修正。十一月下半月刊,原定十二月上市的那期,提前啟動,作為新封面計劃的試水刊。”
“十一月下?”段興澈忍不住低呼,“時間太緊了吧!”
活死閻王。
池錦暗罵。
“正因為時間緊,才能逼出你們的潛力。”陳以聲語氣不容置疑,“而且,第一期試水,不要選擇爭議性過大的明顯‘流量’。我要一個能保證格調、不至于讓老讀者大跌眼鏡,但同時具備破圈潛質和深度挖掘價值的人物。口碑和話題,必須兼顧。”
“如果做不到,池錦。”杜燕妮冷冰冰地補刀,“就是你無能,辜負了陳主編的破格提拔和信任。”
池錦不明白做不好這件事和她個人“無能”有什么必然聯系,但深知杜燕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懶得在這種時候爭辯,只悶悶地應了一聲:“明白了,我們會盡力。”
會議在略顯壓抑的氣氛中結束。杜燕妮率先離開,段興澈也憂心忡忡地抱著電腦出去。
池錦收拾東西稍慢了一步,正準備離開時,陳以聲仿佛不經意地開口,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些許,卻依舊保持著上司的距離感:“篩選方向可以更大膽些,也不必完全局限于新面孔。有時候,回頭看看,或許會有驚喜。”
他說著,隨手拿起旁邊的一份行業簡報,狀似隨意地翻到某一頁,上面恰好有關于近期體育賽事的報道,其中一塊篇幅提到了馬術。
池錦察覺他的提示,順著他手的方向看去。
陳以聲白晰且因用力而微微泛紅的指腹,不著痕跡地點了點報道中一個名字——“岳凱儒”。
“因為那篇專欄,有不少媒體挖你走吧?”
“您怎么知道的?”
“很簡單。”陳以聲一笑,“沒有編輯部想錯過好編輯。”
“謝謝,再好的編輯兩周時間也未必趕得出來。”
“你可以做到。”他語氣篤定,“沿著這個方向試試。”
岳凱儒——她筆下那個悲情英雄、頭號輸家,在報道之后戲劇性加冕,身份、故事、格調都有了,甚至因為報道的前瞻性,他的團隊還曾特意發郵件感謝過鐘心傳媒的“慧眼識珠”。
這么說來,這確實是一個極佳的人選。
“謝謝陳主編提醒。”池錦心中豁然開朗,語氣卻保持平靜,“我立刻評估這個方向的可能性。”
陳以聲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重新低下頭看文件,仿佛剛才只是一次尋常的工作交流。
池錦轉身離開會議室,門在身后輕輕合上。肩上的壓力并未減輕,但行進方向,卻確實因為陳以聲的點撥,驟然清晰了起來。
接下來的兩天,a組又仿佛上了發條的機器,全力運轉。池錦作為核心,幾乎住在了辦公室,協調各方,梳理脈絡。
連b組的人都調侃,說紙媒這幫“養老院”的老家伙,好像突然返老還童,斗志昂揚。
杜燕妮雖嘴上嚴厲,但在關鍵時刻展現了主編的魄力與人脈。她親自出面,以《面孔》主編的身份與岳凱儒的團隊進行了對話,而郭鑫自知前期名單有失水準,將功補過的心思格外迫切,迅速且高效地輔助杜副編,初步敲定了拍攝寫真和深度專訪的意向。
段興澈則化身細節控,全力輔助兩位前輩,處理各種溝通瑣事,確認行程細節,忙得腳不沾地,卻成長飛速。
連午飯時分,池錦都捏著筆在草稿紙上勾畫不停,她習慣用紙筆捕捉靈感,各類點子散落在紙頁間。
“誒誒,小池組長,小心別把筆當筷子使了。”秦顯成端著餐盤打趣道。
“食堂的飯本身看著就不怎么健康。”歐陽媛道,“你們這忙的,我都好幾天沒看見段興澈小朋友了。”
“他最近上午都出外勤,挺忙的,下午才回來。”池錦一邊勾畫一邊說,“不行,我現在就得去問一下活閻王。”
“活閻王是誰?”秦顯成問。
“她給陳主編的專屬愛稱,之前陳大王對她溫柔了點,這稱呼冷藏了好久呢。”
“他就在飲料機那邊呢。”秦顯成向后指指,“《童年》的主編姜虎、《她制》的副主編劉映月還有……”
“還有《秋日來信》的沈心彤,我們主編。他們幾個在這兒群英薈萃呢。”
池錦生怕這個問題待會就忘了,拿起紙筆就往飲料機的方向快步走。
“陳、陳主編!”池錦跑過去,拿起草稿紙,“等下……我找找……寫在哪來著?”
“是你呀小丫頭。”酒桌上見過的劉映月撲哧一笑,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臉,提醒她沾到了筆水。
可池錦找得太認真,并未察覺劉映月的暗示。
陳以聲已經起身了,他看向池錦的臉頰,右臉被黑筆水劃了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