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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錦沉默了片刻。這個結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職場從來不是快意恩仇的地方,權衡和利弊永遠是第一位的。只是想到還要和江敘歡在同一屋檐下共事一段時間,她心里就有些發堵。
“嗯,知道了。”她低聲應道,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陳以聲似乎察覺到她的那點郁悶,空出右手,輕輕覆蓋在她放在腿上的手背。溫熱的觸感傳來,帶著安撫的意味。
“別想了。”他聲音放緩了些,“說好的,這幾天,誰也不提公司里那些不愉快的事。”
池錦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心里那點疙瘩似乎被稍稍熨平。她反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指,點了點頭:“好。不提。”
是啊,好不容易得來的假期,何必讓那些討厭的人和事占據心神。
她努力甩開那些紛雜的思緒,開始將注意力轉向即將到來的旅行。
“我們大概要開多久?”
“不堵車的話,一個多小時。”陳以聲回答,拇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累了就閉眼歇會兒,到了我叫你。”
“還好,不太累。”池錦搖搖頭,試圖讓語氣輕快些。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找了個更舒適的角度,開始搜腸刮肚地找些輕松話題,聊起禾城據說很有名的桂花糕,聊起網上看到的古鎮夜景照片,聊旅行攻略上標記的特色小館。
車窗外的世界飛速后退,冬日的風呼嘯而過,帶著一種逃離樊籠般的自由氣息。然而,閑聊的間隙,沉默偶爾降臨時,那未被徹底撫平的褶皺依舊隱約可見。
陳以聲忽然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怎么感覺……你心情還是不太好?”
池錦下意識搖頭,扯出一個笑:“沒有啊。”
“是沒想到江敘歡是這樣的人?”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還是……沒辦法真正接受我那天發脾氣的方式,讓你難堪了。”
被他直接點破,池錦一直強壓的委屈仿佛找到了裂縫,悄悄滲了出來。她垂下眼睫,盯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悶悶的:“你演戲……也沒有提前給我對一下劇本。我可是結結實實、真情實感地難受了一場。”
“對不起,”陳以聲的聲音里帶著真誠的歉意,手指收緊,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那天是我不對,方式過激了。讓你受委屈了。”
“嗯。”池錦聲音低低的。
他看著前方路況,熟練地打著方向盤拐入一條更顯幽靜的車道,“快到了,看導航就是前面那片區域。看起來環境確實不錯。”
車子最終在一處臨水的巷口穩穩停下。白墻黛瓦,石板路蜿蜒,一盞盞紅燈籠在傍晚的微風中輕輕搖曳。民宿的主人——一位笑容熱情的中年阿姨早已等候在門口,幫著他們從后備箱取下行李,引著他們走進一條散發著時光氣息的青石小巷。
民宿是由老宅精心改造而成,小小的院落里藏著巧妙的假山與潺潺流水。他們的房間是木結構閣樓,推開雕花的木質窗欞,樓下便是蜿蜒清澈的河渠,對面是錯落有致的古建筑,屋檐下懸著燈籠與酒旗,倒映在粼粼水光中,宛如一幅生動的水墨畫。
“這地方真好看!”
池錦忍不住趴在窗邊,看著一艘烏篷船輕輕劃過,櫓聲欸乃,蕩開圈圈漣漪。
陳以聲放好行李,走到她身后,自然地伸出雙臂環住她的腰,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笑意:“喜歡就好。”
然而池錦卻一下從他溫暖的懷抱里輕巧地滑了出來,走向房間中央的木質圓桌,語氣刻意放得輕松:“有點晚了,咱們先出去找點吃的吧?”
感覺到她的有意疏離,陳以聲的手臂頓在半空,隨即緩緩放下。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鎖住她略顯回避的背影,沒有輕易讓她轉移話題。他幾步上前,從身后再次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
“怎么了?”他低聲問,將她輕輕拉轉過來面對自己,目光探究地落在她微垂的眼瞼上,“還是沒辦法真的原諒我?告訴我,要怎么補償你,嗯?”
他的追問像一把鑰匙,終于打開了那個被努力壓抑的情緒閘門。
池錦抬起頭,眼圈微微有些泛紅,不是要哭,而是某種激烈情緒涌動下的生理反應。她看著他,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哽咽和控訴:“其實……以前你罵我罵得更難聽的時候也不是沒有。但是現在……即使我心里知道你很可能是假裝的,可那一刻的難堪和后面幾天的冷落……我還是……這里……”
她指了指自己心口,“還是很難受。比想象中更難受。我知道咱們剛才說好了,不提這些,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排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