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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門拜年,禮數不能少。”陳以聲看著她,目光溫和而認真。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色羊絨大衣,少了些許職場上的凌厲,更添幾分沉穩儒雅。
池母熱情地迎他們進門,接過禮品時不免客氣幾句:“人來就好,帶這么多東西太見外了。”然而眼角的笑紋卻透露著欣慰。客廳的茶幾上已擺好果盤,盛著寓意吉祥的青橄欖、糖果,以及l城特色的年節點心。
晚飯是家常卻豐盛的家宴。飯桌上,池母不經意間提起:“今年咱們這年味,感覺比往年還足些。昨兒除夕夜,隔壁幾條巷子還有人家學著北方‘烤梃’呢,搬些玉米稈、棉花稈來燒,圍著烤火說話,孩子們就在旁邊放小煙花,可熱鬧了。”
池錦聞言,與陳以聲相視一笑。那種簡單而純粹的鄰里歡聚,圍著篝火祈愿來年紅火的景象,帶著質樸的
溫情。
這頓晚飯吃得格外熱絡。陳以聲一改往日的沉穩內斂,表現得頗為健談。他并未刻意炫耀什么,而是順著池母的話頭,講了些景市近年有趣的變化,又聊起媒體行業一些無傷大雅的趣聞,語氣幽默,引得池母笑聲不斷。他說話時,目光真誠,不時為池母布菜,分寸掌握得極好,既顯親近又不失尊重。
池母眼角的笑紋一直未散,看向陳以聲的目光里,是顯而易見的滿意。飯桌上的氣氛,因此松弛而愉快。
聊到興頭上,不知怎的,話題竟拐到了兩人不久前在鐘心的日子。池錦一時口快,提到了那時為了避人耳目,兩人連在電梯里碰面都要裝作不熟,只能靠眼神飛快交流。
池母聽得睜大了眼,隨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她放下筷子,看著對面并排坐著的兩人,又是好笑又是感慨:“真沒想到,我們小錦看著乖巧,還有這種跟人‘打游擊’的時候呢?”她想象著女兒在寫字樓里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模樣,覺得既新鮮又有趣。
池錦被母親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嬌嗔地瞪了陳以聲一眼,怪他引出了這個話題。陳以聲則回以她一個帶著笑意的、無奈的眼神,仿佛在說“這可不是我起的頭”。他轉而對著池母,語氣里帶著幾分坦然的調侃:“阿姨,那時候是形勢所迫。”
池母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話語里卻沒有半分責怪,只有對晚輩們這種小小“冒險”的包容和理解。
飯后,陳以聲變魔術般從車后備箱搬出一個紙箱。池錦好奇地湊過去,只見里面整齊碼放著各式煙花:纖細的仙女棒、會旋轉的小陀螺、手持的焰火棒,還有幾筒精致的組合煙花。
“現在城里不是禁放了嗎?”池錦有些驚訝,“你從哪里弄來這些?”
“問過朋友了,”陳以聲解釋,“城邊有條河,河岸那片劃了特定區域可以放。”他眼底漾著一點難得的、屬于少年人的興致,“過年,總得有點儀式感。”
池錦的心被輕輕擊中。她未曾想到,像陳以聲這樣平日里運籌帷幄、沉穩持重的人,竟也藏著這樣浪漫細心的一面。
“咱倆去放?”
“當然。”陳以聲一笑,“現在出發?”
兩人跟池母打了聲招呼,便開車前往城邊的河岸。這里果然僻靜,遠離了市中心的喧囂。只有潺潺流水聲,和偶爾從遠方傳來的、悶悶的鞭炮聲作伴。冬夜的天空是深邃的墨藍色,疏星點綴,一彎新月清輝淡淡,為流淌的河水撒上一層細碎的銀箔。河岸寬闊,枯黃的蘆葦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輕響。
陳以聲將煙花搬到河灘一塊平坦處。清冽寒冷的空氣里,呵出的氣息都成了白霧。
“先玩哪個?”他看向池錦,眼里映著細碎的月光。
“仙女棒!”池錦幾乎是毫不猶豫。那是她童年記憶里,關于過年最美好的一部分。
陳以聲笑著取出幾根,用打火機點燃末端。“嗤”的一聲輕響,耀眼的金色火花瞬間迸射,如同驟然握住了一小片流淌的星河。池錦接過兩根,興奮地在空中畫著圈,光軌在夜色里留下短暫而絢爛的痕跡。陳以聲也拿了兩根,就站在她身側,安靜地看著她雀躍的樣子,眼底滿是寵溺。躍動的火花映亮她帶笑的臉龐,眼眸比星辰更亮。在這寂靜河岸,她仿佛卸下了所有在都市中披掛的鎧甲,變回了那個最簡單、快樂的女孩。
玩過仙女棒,又放了幾個在地上“滋滋”旋轉、噴吐金色火焰的小陀螺。最后,陳以聲將那筒組合煙花放在空地中央,示意池錦站遠些。
他俯身點燃引信,快步退回到她身邊。
短暫的寂靜后,“咻——”的一聲銳響,一道金色光點拖著尾焰沖天而起,在抵達天幕最高處的瞬間,“嘭”地炸開,化作一團絢爛奪目的金色花雨,頃刻間點亮了墨色蒼穹。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紅的、綠的、藍的,色彩斑斕的光團依次綻放,如同無數瞬間盛開又凋零的奇異花朵,將漆黑的河水、搖曳的蘆葦與并肩仰望的兩人,都籠罩在這片短暫而極致的光華之下。轟鳴聲在空曠的河岸傳得很遠,又漸漸消散,仿佛古老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