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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洗完后就在油燈下算出一天的收益支出,因著如今少了四把好手,他們已經入不敷出了,而且老本也因著師傅的病動得差不多了,石柱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只能在飯食用度上節省,除了師傅和小不丁,其他一概減下來,他自己尤甚。
在這期間,丁鈴兒始終沒有回來過,石柱知道,容宅不是那么好進的,可他仍是忍不住去了好幾次,他奢望著能夠打聽到一點丁鈴兒的消息,他只是想知道姓容得是不是還在打她,可是他每次都被看門的攆出老遠。
不知不覺間,冬天就到了,北平的冬天分外酷寒,也使得他們這些靠賣藝為生的雜耍藝人生計更為艱難,師傅的身子更加不好了,丁家班上下一片慘淡。
這日,師傅突然的竟有了幾分精神,他吃了點石柱專為他買來的棗泥糕,把剩下的給了小不丁,然后環視了一下因大風的天兒而都窩在家里的三個徒弟,"柱子...你們都過來。"
癱了的丁大鐘前不久又能夠開口說話了,只是說得不利索。
石柱幾個走過去,丁大鐘又想坐起來,石柱連忙壓住他,"您躺著說罷師傅..."
丁大鐘就重重的嘆了口氣,"柱子啊...我對不住你和鈴子,要是你們早成親,就不會落得這么個結果...我如今悔啊..."丁大鐘斷斷續續的說著,眼圈不覺紅了。
石柱的心里也慘然,師傅說得也許沒錯吧,但他如今更相信是命了,他石柱命里就沒有那樣的福氣,就像當年的丁鐺兒,現在的丁鈴兒。而且他不僅沒有這命,還克的這些女人一個個沒有好下場,他所遭遇的那些事,也許就是他的報應吧。
丁大鐘吸了一口氣,"...鐵子,強子,你們從今后就跟著你們二師兄,好好幫著他,把丁家班維持下去...等過兩年好了,就都娶上個女人...小不丁..."丁大鐘的話聲斷了,他的眼淚成串的流下來。
"師傅..."石柱看著這樣的師傅,也再忍不住自己的眼淚。
"傻小子...從今以后,你就是一班之主,還總是哭怎么行..."丁大鐘終于累了,他眼睛呆呆的看向發黑的頂棚,不想再說話。
(二十四)
從方才師傅突然說了那些,石柱就隱隱覺得大概要不好了,眼看著師傅又開始迷糊,他很慌很痛,唯一想到的就是要把丁鈴兒找回來,讓他們父女倆再見最后一面,他簡單囑咐了幾句,就上了容宅。
這次他鼓足了勇氣,和門房糾纏著,最后那個年齡稍大的李老頭不耐煩的發了火,"怎么搞的?!還非要找人把你叉出去是不是!"
"求您給通報一下吧,"石柱苦苦哀求著,"你們五姨太會想著您的。"
"五姨太?...哼!還不知道有沒有人會想著她呢!"李老頭卻嗤之以鼻。
石柱的心下涼了半截,這么聽來,鈴兒的日子好像不好過。
李老頭看著呆了的石柱,半天氣惱的罵,"一樣的不會討好人的東西!"他把石柱狠狠的搡了出去,"去!滾遠點!再來就把你抓起來!"
蕭瑟的街頭,一輛黑色的汽車靜靜駛來停下,趙副官下車拉開門,賀天成邁出,強勁的刺骨寒風凜凜的吹著,他下意識的拉了拉皮大衣。
"夫人,您小心。"趙副官在身后又攙下容秀英,她小腹微凸,已懷有三個月的身孕。
賀天成已先一步跨上臺階。他走了兩步,突然注意到樓梯上竟窩著一個人,那個人在聽到腳步聲后一下抬頭,兩個人視線正對。
賀天成不禁怔住了,是他...?
面前的男人,早已不復記憶中壯實的模樣,他面有菜色,瘦得可憐,穿一身打著補丁的黑色對襟棉襖,腰間束緊著布帶,整個人看上去簡直與大街上那些終日為糊口奔波的苦力毫無二致,他怎么混到了這個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