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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自己有點笨手笨腳。
他很少剝水果,平時都是傭人將處理好的果盤送上。
至于在加拿大生活的那段時間,大多時候他都是直接買超市切好的水果拼盤。
于是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阮仲嘉頗有點難為情地發現自己連柚子的外衣都剝不好。
“給。”
男人大概是察覺到他的窘迫,將自己手里已經開成扇的柚子塞到他手里,又拿掉他剝不開的那瓣。
他小聲說:“謝謝。”
“不用客氣,”男人視線也隨他一樣投向聊得正熱絡的客人們,“對了,我怎么沒見過你,你是跟誰一起來的?”
這話說得阮仲嘉一懵,難道是這人沒趕上自己招待客人的時候?
斟酌一會,他便講:“我是阮仲嘉。”
一般人自我介紹,會說我是某某的某某,但在香港地,阮仲嘉只要說“我是阮仲嘉”就會讓人恍然大悟,甚至有些熱情的陌生人會說:“噢,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呢。”
幸好男人并沒有接這句話,只是咬了一口柚子肉,臉上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又開口:“說起來,今天來你們家的人真多啊。”
阮仲嘉默默吃著柚子,暗自想著,這人反應倒是挺快。
柚子剛剛吃完,靠近大門的方向忽然吵嚷起來,一群人簇擁著阮英華往里面走,客廳里原本坐著的人又與進來的人聊起來,越來越熱鬧了。
“喝湯嗎?”
長時間的應酬讓人心倦,想從時刻要準備十個話題的狀態里抽離一陣,于是阮仲嘉扭頭對男人說。
人就是這樣的,個個都問的時候唯恐避之不及,若然別人不問,又覺得稀奇。
尤其是在家里,明知道對面那人也是圈內人,都已經表明身份了,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過往,偏偏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害他好奇心更盛。
男人確實坦然。
兩個人避開眾人走向廚房之后,還能對著廚房的窗景即場感嘆一番。
阮仲嘉順著對方的話看去,水槽正對的大玻璃窗外是一棵雞蛋花樹。
花期未到,樹枝光禿禿的,從那張嘴里說出來的話,卻讓自己似乎也開始對初夏即將出現的美景心生期盼。
“是啊,開花的時候好美,不過很快就會落了一地。”阮仲嘉看著花樹感嘆。
“小時候我姨婆會撿了掉在地上的雞蛋花,再弄點別的,例如金銀花之類,煲五花茶。”
“我家也有的。”阮仲嘉說,“對了,你……”
“keith,你叫我keith吧,”自稱keith的男人稍微往外張望了一下,又說,“今天來了很多電視臺的同事。”
駱應雯這話說得很有技巧,他沒說自己是和誰來的,不過這么順嘴一提,阮仲嘉就以為他也是電視臺的藝員。
阮英華早年投入了很多心血在電視臺那邊。
東華作為香港最大的慈善機構,最初與電視臺談籌款晚宴的直播權都由她從中撮合,阮仲嘉小時候也有不少登臺經歷,對電視臺的人天然就有一層好感,看駱應雯也就放下了初見時的顧忌。
“你是拍電視劇的還是做節目的?”阮仲嘉看他的臉,屈居幕后不太可能。
“拍電視劇。”最近剛好就在拍的。駱應雯自覺不算撒謊。
阮仲嘉說:“我也好久沒去電視城了,也不知道錄影廠路上那家咖啡店還在不在。”
“還在的,不過前兩年臺風刮倒了旁邊那棵紫荊花,安全起見,連根拔起了。”
阮仲嘉臉上難掩可惜,“這樣啊,以前每年開花的時候很好看的。”
“后來重新種了一棵炮仗花,這幾天開滿了,就在咖啡店門邊。”
駱應雯想了想,繼續說:“你想去看看嗎?我明天有戲拍,你可以假裝是我的助手。”
見阮仲嘉沒有馬上拒絕,端詳半天,又說:“應該沒有人會把你認出來的。”
眼前這個人是阮英華的外孫,從小就顯露唱戲天賦,跟著阮英華出入名流云集的慈善籌款活動,登臺演出。
在全港電視撈飯的年代,阮仲嘉是天生的童星。
駱應雯那時候大概是讀中五的年紀,和收養他的姨婆住在牛池灣。
鄉公所樓下那家勝記大排檔的老板是戲迷,他在那里兼職時,常常隔著電視屏幕看到那個叫阮仲嘉的小孩。
當時阮仲嘉長得眉清目秀,還未變聲,架式十足地站在立式麥克風前。
像一株翠竹,一腔清脆透亮的子喉深受戲迷贊譽。
然而隨著年歲漸長,少年無可避免進入尷尬的青春期,網上開始出現嘲諷的聲浪,加上他頂著一張家喻戶曉的臉,走在路上常常會被路人偷拍傳到網絡上,如此,惡性循環。
漸漸地,他就不再出現在公眾視野內。
為了引阮仲嘉入局,他繼續游說,“我的戲份快要拍完,也不知道下次開工是什么時候了。”
他看著阮仲嘉,眼神狡黠,像提議乖乖牌跟自己走堂*的壞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