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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洛爾勒住韁繩,灰藍色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營地依舊彌漫著戰后的硝煙味和傷者的呻吟,與其他戰場并無本質不同。唯一的區別是那個傳聞。
“神佑之子”彌林,那個在安格班黑門前以自身為盾救下芬國昐,被魔茍斯腰斬后奇跡般復生,其鮮血甚至重創了黑暗魔君的人類,關于他的神跡早已如同長了翅膀,傳遍了聯軍,也傳到了剛剛抵達的瑪格洛爾耳中。他當時只當是絕望中的夸大其詞,或是維拉偶爾顯現的恩典。
但此刻,靈魂深處那驟然減輕的痛苦,讓他無法再將那傳聞視為無稽之談。有什么東西,或者說,有什么人就在這個營地里,擁有著能平息費諾誓言灼痛的力量,這發現讓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瑪格洛爾不動聲色地安排好了部下,便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探究與強烈渴望的心情,在營地中行走。他并非刻意尋找,但某種無形的牽引力,如同磁石之于鐵屑,將他的腳步引向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那里是傷兵救治區的外圍。
然后,他看到了他。
彌林正半跪在一個剛從巡邏中負傷歸來的年輕精靈戰士身邊,那戰士似乎受到了某種黑暗魔法的侵蝕,手臂上纏繞著不祥的黑氣,痛苦地蜷縮著,眼神渙散,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仿佛被恐怖的幻象所折磨。
瑪格洛爾一眼就認出,那是誓言幻象,費諾諸子在澳闊瀧迪港屠殺親族、奪取船只的景象,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不僅折磨著他們這些立誓者,有時也會通過黑暗魔法感染其他心智薄弱的精靈。
只見彌林神情專注,雙手懸于戰士受傷的手臂上方,掌心散發出柔和而純凈的淡綠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春日里最純凈的溪流,溫柔地包裹住那縷不祥的黑氣?,敻衤鍫柷逦亍翱吹健?,在那光芒的撫慰下,戰士眼中的恐懼和渙散迅速消退,手臂上的黑氣如同遇到陽光的冰雪,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迅速消散瓦解!戰士緊繃的身體松弛下來,陷入了一種安寧的沉睡。
就在黑氣徹底消散、彌林的力量光芒也即將收回的那一刻,瑪格洛爾靈魂深處那被暫時壓制的誓言灼痛,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驟然失去了那層清涼的“薄紗”,以十倍百倍的猛烈姿態轟然爆發!
“呃——!”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極致痛苦的悶哼從瑪格洛爾喉中溢出。那熟悉的、如同無數燒紅烙鐵烙印在靈魂上的劇痛,伴隨著滔天的血海、親族的慘叫、費艾諾狂怒的呼喊……所有被誓言詛咒的記憶和幻象瞬間將他淹沒!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灰藍色的眼眸中瞬間布滿了痛苦的血絲和混亂的幻影。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和壓抑的痛呼,立刻驚動了剛剛完成救治的彌林。他猛地抬頭,循聲望去,看到了不遠處那個扶著帳篷支柱、身形搖晃、氣息極度紊亂的陌生精靈貴族。
幾乎是本能地,彌林感受到了對方靈魂深處那洶涌澎湃、如同地獄之火般灼燒的痛苦!那痛苦是如此巨大、如此深沉、如此絕望,遠超他之前救治過的任何黑暗魔法侵蝕!他甚至能“看”到那些纏繞在對方靈魂上的、由鮮血與背叛構成的黑色鎖鏈!
沒有絲毫猶豫,彌林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剛剛收回、尚未完全平息的力量再次凝聚于掌心,一步跨到瑪格洛爾面前。他并未完全理解對方痛苦的根源,但那純粹的、治愈與安撫的本能驅使著他。
“別抗拒!”彌林低喝一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意味,雙手直接按在了瑪格洛爾緊緊抓住帳篷支柱、指節發白的手腕上!
嗡——!
比剛才更明亮、更柔和的淡綠色光芒,如同最溫暖的泉水,瞬間從彌林的掌心涌入瑪格洛爾的身體!
那足以讓最堅強精靈崩潰的誓言灼痛,在接觸到彌林力量的瞬間,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溫柔卻無比強大的手,硬生生地從瑪格洛爾的靈魂上剝離、撫平!血海的幻象消散了,親族的慘叫變成了模糊的回音,費艾諾狂怒的面容也如同煙霧般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瑪格洛爾此生從未體驗過的、深入骨髓的安寧與清涼!仿佛靈魂上覆蓋了數百年的、滾燙的火山灰被一場甘霖徹底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