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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蘭希爾的命令下,彌林的生活條件確實改善了些許。他不再被鎖在狹小的房間里,可以在凱勒鞏的“陪同”下,在營地的特定區域活動。一些沙蓋里安的精靈,或許是被他冒死揭露叛徒的勇氣所觸動,或許只是出于對被囚禁者的憐憫,對他表現出了微弱的善意。偶爾會有人分享給他一小塊剛烤好的精靈餅干,或是一杯溫熱的花草茶。這種細微的溫暖在冰冷的囚禁中顯得格外珍貴,也讓彌林緊繃的神經得到一絲喘息。
真正的自由依然遙不可及,凱勒鞏幾乎成了他的影子。這位暴躁的費諾里安王子雖然不再像最初那樣粗魯蠻橫,眼神中甚至偶爾會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復雜情緒,彌林將其歸結為對自己報信行為的認可,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堅固的枷鎖。凱勒鞏像一頭慵懶卻時刻保持警惕的雄獅,彌林的一舉一動都在他銳利的目光之下。
“別白費心思了,小家伙,”凱勒鞏某天看著彌林對著遠處地平線出神時,懶洋洋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近乎熟稔的腔調,“乖乖等瑪格洛爾來,他可比我和庫茹芬會哄人,你會好受些。”他甚至伸出手,帶著點戲謔地捏了捏彌林最近因為無所事事沉迷烹飪而確實圓潤了一點點的臉頰肉。
彌林拍開他的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別碰我。”但他心中卻是一凜。凱勒鞏這種親昵的態度比粗暴更讓他不安,這似乎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自己和凱勒鞏待久了,那可怕的誓言詛咒對凱勒鞏的折磨確實減輕了。這能力像雙刃劍,既帶來了暫時的和平,也讓他的價值更加凸顯。
幾天后,卡蘭希爾結束了令人沮喪的審訊。結果如彌林所料,烏方所知甚少,不過是個被魔茍斯許諾的空頭支票所誘惑的可憐蟲。凱勒鞏得知后,帶著濃重的嘲諷對彌林說:“那蠢貨是不是還做著事成之后被魔茍斯封王封侯的美夢?”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探究地看向彌林,“你們人類都這么容易輕信黑暗的甜言蜜語嗎?”
彌林正在嘗試一種新的香料調配,聞言頭也不抬,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人和人的區別,有時候比人和豬的區別都大。”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視凱勒鞏,“就算我是人類,我也這么說。而且,我恥于與烏方相提并論,背叛者遠比明處的敵人更可恨、更惡毒。”
凱勒鞏定定地看著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反唇相譏,只是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那眼神深邃,包含了太多彌林無法解讀的東西——有審視,有一絲難得的認同,或許還有一絲連凱勒鞏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因靈魂痛苦減輕而產生的微妙依賴。
這種詭異的和平相處并未持續多久。一天,凱勒鞏狀似無意地踱步到正在烤面包的彌林身邊,低聲說道:“瑪格洛爾傳訊了,最遲后天傍晚,他就能抵達沙蓋里安。”他看著彌林瞬間僵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難以言喻的弧度,“做好準備吧,小家伙。你的‘好日子’要到了。”
彌林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強作鎮定地翻動著烤盤上的面包,大腦卻在瘋狂運轉。必須在瑪格洛爾到來之前逃出去。否則一旦再次被那攝人心魄的歌聲捕獲,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保持清醒。
凱勒鞏的盯防密不透風,彌林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一個能在凱勒鞏眼皮底下成功逃脫的計劃,時間在焦灼中飛速流逝。
瑪格洛爾抵達沙蓋里安的那天傍晚,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凱勒鞏幾乎是半強迫地拉著彌林一起去營地門口迎接。當瑪格洛爾那熟悉的高大身影從馬背上躍下時,彌林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一股強烈的、本能的親近感如同溫暖的潮水般涌來,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他死死咬住下唇,用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瑪格洛爾的目光精準地落在彌林身上,他露出一個溫和而疲憊的微笑,走上前,仔細端詳著彌林:“看來你在沙蓋里安過得還算不錯?”他的聲音依舊如同最優美的豎琴撥弦,“我感覺你的面龐似乎比上次見面時豐潤了些?”他的語氣帶著善意的調侃,目光掃過凱勒鞏,顯然認為是弟弟照顧有方。
彌林強迫自己迎上瑪格洛爾的目光,喉嚨發緊,只從鼻腔里擠出一個冷淡的“嗯”字作為回應。瑪格洛爾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輕微的觸碰卻讓彌林感覺像被烙鐵燙了一下。他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瑪格洛爾不會等太久。
當晚為了慶祝瑪格洛爾的到來以及掃除肅清叛徒后的陰霾,卡蘭希爾在宮殿大廳舉行了宴會。氣氛難得的熱烈,壓抑了許久的精靈們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美酒如同溪流般流淌,凱勒鞏和庫茹芬兩兄弟在酒精的作用下勾肩搭背,用費諾里安古老而激昂的曲調放聲高歌,歌聲中充滿了狂放不羈和對往昔榮光的追憶,卻也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愴。連一向克制的瑪格洛爾也難得地放縱了自己,喝下了比平時多得多的酒。或許是緊繃的神經終于得以放松,或許是確信彌林在重兵看守和兄弟的眼皮底下插翅難飛,他卸下了部分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