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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林仔細回想,肯定地搖頭:“沒有,至少在我和他相處時,他從未主動打聽過這些。他談論的都是知識本身,非常純粹。他幫助村民修理農具、打造首飾,也從未離開過他的工作坊太遠去‘閑逛’打聽。大家都很喜歡他,覺得他是個安靜又善良的能人。”
芬羅德沉吟片刻:“沒有主動打聽恰恰是更高明的偽裝,他只需要安靜地融入,觀察,傾聽日常的閑談,就能拼湊出許多信息。而且他刻意避開我們精靈,這本身就很可疑。一個真正博學、渴望交流的人,怎會拒絕與其他種族對話的機會?”芬羅德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彌林,繼續保持警惕。東來者的教訓告訴我們,黑暗的爪牙可能以任何形式出現,而且偽裝得越來越精致。這個安納塔……我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芬羅德的話如同警鐘,徹底敲醒了彌林。他開始在與安納塔的相處中,不動聲色地加強了觀察。他留意安納塔的眼神,那看似溫和的目光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評估物品價值般的冰冷計算。他留意安納塔對普通人類的態度,雖然表面上彬彬有禮,但當某個粗笨的農夫不小心打翻了安納塔工作臺上的工具時,彌林捕捉到了安納塔眼中一閃而逝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輕蔑與不耐,仿佛在看一只礙事的蟲子。這種對同類本能的、深藏的不屑,與他對彌林刻意表現出的平等與欣賞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安納塔自然也察覺到了彌林細微的變化,彌林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帶著探究,不再像最初那樣毫無保留地信任。安納塔心中冷笑,但表演卻愈發精湛。他像一個最投入的演員,將“友善博學的工匠”角色演繹得淋漓盡致,甚至更加頻繁地拋出一些深奧的知識點來吸引彌林的注意力,試圖轉移他的觀察重心。
兩人之間,一場無聲的“貓鼠游戲”悄然展開。一個在細致入微地觀察,尋找偽裝的裂痕;一個在滴水不漏地表演,編織更完美的假象。
最終打破這微妙平衡的,是安納塔一次不經意流露的真意。那天,他們談論起人類在貝烈瑞安德的艱難生存。
“人類總是如此,”安納塔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語調,他手中把玩著一塊閃爍著幽光的黑色礦石,“脆弱,短視,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他們短暫的生命里充斥著無謂的爭斗、愚昧的恐懼和盲目的欲望。即便給予他們力量與知識,他們也只會用來毀滅自己,或者在更強大的意志面前卑躬屈膝,如同那個烏方。”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憐憫和毫不掩飾的輕視,仿佛在談論一群無可救藥的低等生物。
這句話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彌林心中最后的僥幸。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安納塔那雙依舊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這絕非一個真正熱愛人類、融入人類的工匠能說出的話。這是赤裸裸的、來自更高維度的俯視。東來者烏方的背叛,在此刻成為最清晰的參照!
“你……”彌林的聲音因為憤怒和確認而微微發顫,“你不是安納塔,你到底是誰?!”
安納塔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凝固,如同完美的面具出現了一道裂痕。他眼中那偽裝的暖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拆穿偽裝的冰冷和一絲被低等生物冒犯的慍怒。
彌林不再猶豫,他猛地后退一步,轉身就向屋外沖去,他必須立刻通知芬國昐。
“攔住他。”安納塔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他的工作坊里并沒有其他人。
彌林沖出工作坊,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希斯路姆的宮殿。他心臟狂跳,將事情經過和自己的判斷用最簡潔的語言告知了守衛,要求立刻面見至高王芬國昐。
芬國昐聞訊,沒有絲毫遲疑。東來者背叛的教訓猶在眼前,而彌林的直覺和描述讓他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果斷下令:“集結守衛,包圍那個工匠的工作坊。要快,記住,目標極度危險,不可輕敵。”
精銳的精靈戰士和伊甸人守衛迅速而無聲地將安納塔的工作坊圍得水泄不通,弓箭手占據制高點,鋒利的箭鏃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對準了那扇緊閉的木門。
芬國昐親自帶隊,站在包圍圈的最前方,威嚴的聲音穿透木門:“里面的人,出來!以芬國昐之名,命令你束手就擒,接受訊問。”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安納塔,或者說,頂著“安納塔”皮囊的索倫,緩緩走了出來。他臉上已無絲毫人類工匠的謙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與漠然。他掃視著周圍森嚴的包圍,眼神如同在看一群螻蟻,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充滿嘲諷的弧度,他居然傲慢得連逃跑都不屑。
“束手就擒?”他低笑一聲,聲音不再是安納塔的溫和,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能引起靈魂共振的磁性,“就憑你們?”
彌林站在芬國昐身側,憤怒地質問:“安納塔,或者不管你是誰。你潛伏在此,究竟意欲何為?為安格班刺探情報嗎?”
索倫的目光落在彌林身上,那眼神復雜無比——有對珍貴獵物的貪婪,有對計劃被打斷的惱怒,更有對彌林那游離于樂章之外特質的無盡好奇。“情報?”他輕蔑地哼了一聲,“那不過是順勢而為。彌林,我真正感興趣的是你。”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彌林的皮囊,直視他靈魂深處的秘密。
“拿下他!”芬國昐不再廢話,果斷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