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龍怕雞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店鋪的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彌林緩緩坐回椅中,陽光透過櫥窗照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香料的氣息此刻聞起來竟有些刺鼻。他攤開手掌,那塊堅硬的樹脂上留下了他深深的指痕。
第57章
努門諾爾王都如今已成為恐懼與背叛的溫床,忠王派的勢力如同貪婪的藤蔓,徹底纏繞了權力的核心,將維拉的教誨與先祖的遺訓擠壓到陰暗的角落。
精靈的身影在努門諾爾的大街小巷近乎絕跡,即便有少數因貿易或古老情誼不得不前來的精靈,也如履薄冰。他們必須用寬大的兜帽或精心編織的發型遮掩那標志性的尖耳,壓低聲音交談,匆匆辦完事務便立刻離開港口,絕不多做停留。曾經歡迎精靈的友善目光,如今大多被猜忌、冷漠甚至隱隱的敵意所取代。忠王派掌控的港口衛兵會格外“關照”精靈船只,尋找任何可能違禁的物品或可疑的聯系。
忠貞派并未消失,他們如同深埋地下的根脈,依舊維系著對維拉的信仰和對精靈的古老情誼。但這種聯系已完全轉入地下。秘密的聚會改在安督尼依港附近偏僻的莊園地下室,或是在深夜無人的海邊礁石旁進行。傳遞消息需要多重暗號和絕對信任的中間人。一位忠貞派的老貴族曾對彌林悲嘆:“與朋友相見竟如間諜接頭。塔爾-明雅圖爾陛下若在天有靈,該何等心碎!” 彌林默默地將珍貴的寧神香和一些能緩解焦慮的草藥混在普通貨物中,通過隱秘渠道送給他們,這是他在陰影中能提供的微小慰藉。
忠王派對永生的追求和對維拉禁令的蔑視,已從私下的議論變成了公開的喧囂。在議政廳里,貴族們可以堂而皇之地宣稱:“維拉的禁令是對努門諾爾力量的嫉妒!”;在奢華的宴會上,祝酒詞變成了“愿我們早日掙脫死亡的枷鎖。”;甚至街頭的涂鴉也出現了褻瀆維拉圣名的符號。一種扭曲的力量至上哲學盛行:只有強大的努門諾爾人,才有資格追求并最終獲得永生,其他種族乃至本國的軟弱者,不過是通往永恒之路的墊腳石。
隨著權力的鞏固,忠王派對忠貞派的迫害也日益公開和殘酷。公開表達信仰維拉被視為叛國,與精靈有私下往來是通敵。告密之風盛行,街頭巷尾悄然出現了匿名舉報箱。財產被以各種莫須有的罪名沒收,用于填充國王和忠王派貴族那永無止境的貪欲和愈發瘋狂的永生研究項目。更可怕的是人身迫害:公開的羞辱、不經審判的監禁,甚至“失蹤”。安督尼依港附近的忠貞派貴族的莊園,時常在深夜被國王衛隊闖入,帶走主人,留下驚恐無助的婦孺。
彌林的香料鋪子,在表面的營生之下,悄然成為了忠貞派逃亡網絡中的一個關鍵節點。他利用商人身份接觸港口的機會,憑借對航線和船只的熟悉,以及格洛芬德爾早年傳授的一些反追蹤技巧,謹慎地篩選著真正走投無路的忠貞派家庭。
一個風雨交加的深夜,店鋪后門被有節奏地敲響。彌林打開門,門外是三個渾身濕透、驚慌失措的人:一對忠貞派貴族夫婦和他們年幼的女兒。丈夫臉上帶著淤青,顯然剛經歷過粗暴的搜查。“先生……他們……他們明天就要來抓我們去‘協助調查’……求您……” 妻子緊緊抱著瑟瑟發抖的孩子,泣不成聲。
彌林沒有多問,迅速將他們藏進店鋪深處一個堆滿香料桶的隱秘隔間。他早已通過隱秘渠道聯系好了一艘即將啟航前往中洲林頓的小型貨船船長,這位船長本人也是忠貞派的同情者。彌林支付了遠超船資的費用,并提供了偽造的身份文件。幾天后,這家人混在裝卸工中登上了貨船。當船只在風雨中駛離港口,消失在茫茫大海時,彌林站在昏暗的店鋪里,望著翻騰的海浪,心中并無輕松,只有沉重的悲哀和對更多求助者的擔憂。這樣的行動,他進行了不止一次,每一次成功都意味著努門諾爾又流失了一份堅守光明的靈魂。
“彌林”這個名字,如同最誘人的毒藥,在忠王派追求永生的狂熱漩渦中不斷發酵。皇家圖書館里那份關于第一紀元人類彌林西渡維林諾的殘破記載,被奉為圭臬。既然早有先例,那么重現甚至超越他,獲得永生的秘密,就成了忠王派貴族們夢寐以求的目標。
然而力量魔戒的鑄造之法被嚴密守護,維林諾的航路更是被維拉的力量封鎖。在絕望和瘋狂的驅使下,研究方向走向了極端和扭曲。忠王派控制的秘密實驗室里,慘無人道的實驗變本加厲。他們不再滿足于研究衰老,而是試圖直接破解那個傳說中的彌林可能擁有的永生特質。
大量無辜的平民,尤其是那些無依無靠者、輕微觸犯苛法者,甚至僅僅是因為體質特殊而被盯上的普通人被秘密抓捕,投入不見天日的地牢實驗室,實驗內容駭人聽聞,死亡是家常便飯。
彌林通過一位良心未泯,被迫參與實驗的低階藥劑師得知了實驗室里的一些零星慘狀。最令他毛骨悚然的是,這些瘋狂實驗的唯一“成果”竟然是尸體保存技術得到了突飛猛進。他們似乎找到了一些方法,能讓尸體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不腐不壞,甚至保持死前的模樣。忠王派的學者們將此視為階段性勝利,認為這是理解生命停滯的關鍵一步,距離真正的生命永續只有一步之遙。這種將防腐術等同于永生鑰匙的荒謬認知,讓彌林感到徹骨的寒意。這已不是追求知識,而是對生命本身的褻瀆和徹底的瘋狂。每一具被完美保存的無辜者尸體,都是努門諾爾沉淪深淵的冰冷見證。
塔爾-奇爾雅坦的暴政終于迎來了終結,但他的繼任者,塔爾-帕藍提爾卻未能成為撥亂反正的明君。這位年輕的國王像他母親一樣,內心是忠貞派,血液里流淌著對維拉的敬畏和對埃爾洛斯遺訓的忠誠。
登基之初,帕藍提爾國王確實試圖力挽狂瀾。他削減了一些過于明目張膽的苛捐雜稅,釋放了部分因“信仰問題”入獄的忠貞派人士,甚至試圖恢復一些公開的,對維拉表示敬意的古老儀式。他私下接見忠貞派的領袖,表達同情和尋求支持,然而見效甚微。
忠王派的勢力早已盤根錯節,滲透到了王國的每一個角落。議政廳里,他的溫和政令遭到陽奉陰違或直接抵制;宮廷內外,忠王派貴族們結成同盟,對他形成無形的包圍;軍隊的實權將領也多傾向于激進的力量派。整個努門諾爾社會上層對永生的渴望和對力量的崇拜已成主流思潮,帕藍提爾試圖恢復的“舊道德”被視為軟弱和過時。
他的努力如同投入怒海的小石子,瞬間被吞沒,連漣漪都未能激起多少。每一次嘗試都遭遇更大的阻力,每一次挫折都加深著他的無力感。他眼睜睜看著忠王派在他眼皮底下繼續迫害忠貞派,看著那些可怕的實驗仍在秘密進行,看著整個王國在墮落的道路上越滑越遠。理想與現實的巨大落差,加上繁重的政務和無處不在的掣肘,徹底壓垮了這位試圖堅守光明的國王。
塔爾-帕藍提爾在位時間并不長。在日復一日的憂憤、操勞和深深的絕望中,他的身體和精神都迅速垮掉了。他變得沉默寡言,形容枯槁,最終在一個寒冷的冬夜,因心力交瘁悄無聲息地逝于王宮之中。他的死沒有激起忠王派絲毫的悲傷,反而被視為礙事的絆腳石終于被搬開。忠貞派則陷入更深的絕望,努門諾爾最后一點回歸正途的希望,隨著帕藍提爾一同熄滅了。
帕藍提爾國王的合法繼承人是他的獨生女,美麗而高貴的彌瑞爾公主。按照古老的法律和王室傳統,她理應繼承王位,成為努門諾爾的執政女王。
彌瑞爾的堂弟,手握重兵、野心勃勃且深受忠王派擁戴的法拉宗,在帕藍提爾國王尸骨未寒之際發動了宮廷政變,強行迎娶了他的堂姐彌瑞爾,隨后將權柄全部歸于自己所有。彌瑞爾在強權的威逼下,只能被迫接受了這段婚姻,成為了名義上的女王,實則成為了被剝奪了所有實權的囚徒。阿爾-法拉宗則堂而皇之地坐上了本不屬于他的王座,成了努門諾爾最后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國王。忠王派的狂歡開始了,忠貞派的末日審判,似乎也近在眼前。
彌林在努門諾爾的處境急轉直下。阿爾-法拉宗的上臺,意味著忠王派的權力達到頂峰,對國內的監控和迫害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嚴酷程度。他暗中幫助忠貞派逃亡的事情,雖然做得極為隱秘,但并非毫無破綻。頻繁接觸可疑人員,以及他恰好總能提供一些緩解精神壓力的特殊香料,引起了衛兵的注意。一些與彌林有過交易的忠王派管事,在嚴苛的審查下,開始提及這個神秘的商人對“彌林”這個名字表現出的異常關注。
彌林嗅到了致命的危險,他當機立斷,做出必須立刻撤離的決定。他銷毀了店鋪里所有可能暴露忠貞派聯系或他自己身份的敏感物品,只攜帶少量金幣和最重要的筆記,利用夜色掩護,潛行至一個他早已留意許久的偏僻小漁港。他用重金說服一個急需錢為家人治病的貧窮老漁民,買下了他唯一的一條破舊小漁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