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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閉了閉眼,身前身后的墻上浮現一陣陣漣漪般的暗影,怨湖水降臨在萬里之外,緩緩湮沒了這間房子的每一處。
前臺似乎感受到什么,抓起手電筒走向樓梯,陳舊的樓梯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它的腳步在地上留下泥濘濕漉的痕跡。
湖水不受控地從門縫里鉆出去,對門2號房內響起了尖銳凄厲的叫聲,簡直像真的殺雞現場。
乙女跌跌撞撞地從門內沖出,她目標明確地向電梯那邊去,只是不如水流快,沒走幾步整個人便像是爛泥一樣,委頓在地了。
兩個詭域,兩股不同的力量撕扯拉鋸,周圍環境陳設出現鋸齒狀,肉眼可見地開始晃動,本身精裝修的房間逐漸變得陳舊,墻皮開裂、陳設干癟,所有一切都變得濕漉漉的。
有種熟悉的腥味兒。
是剛剛墻那邊湖底下聞到的味道。
這里被水淹沒了,白千羽打開門,走廊的盡頭拍過來半人高的浪花,那水干凈澄澈,和怨湖水涇渭分明,卻不容阻擋。
很快白千羽就知道融化在她門口的那一坨稀泥是什么東西了,因為她自己也變成那樣。
身體像泥巴,順著骨架稀溜溜地往下滑,但骨架本身也是泥塑,根本撐不了多久,她消失在兩股不同的力量中。
水波啊,洶涌蕩漾。
耳邊傳來許多意味不明的聲音,音調陌生,語言不通,似乎在訴說某種喜悅的情緒,但聽不懂,鬧哄哄的,吵得人腦子發疼。
其中有一股讓人非常舒適的氣息,白千羽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卻已經下意識追過去,很快像是落入母親溫暖的手掌,她安安心心地睡著了。
再醒來,她好端端地站在房間內,那雙手像是從未出現過,但自己身上的傷全都好了。就跟自己睡著之后,她的血親用最濃烈富有愛意的情緒修補過她的身體。
“這怎么回事啊?你怎么突然就好了?”根號四的角度,白千羽就是召喚出詭域,然后走出門,突然就好起來了。
白千羽正要說話,電梯突然打開,前臺扯著古怪的笑臉出現,它像沒看見白千羽,自顧自地詢問地上那攤爛泥:“姓名?”
“乙女。”
稀奇了,爛泥會說話。
不僅會說話,還變成人了。
乙女狠狠剜樂了她一眼,留下一個憤慨又無可奈何的背影。前臺站在那沒動,咧著嘴笑:“客人,房間內用水請注意。再出現這種情況,旅館會取消您的居住資格。”
看它的樣子,顯然取消居住資格不是送她通關那種美事。
白千羽微笑著說好,目送對方離開時像極了曾在上五京備受推崇的交際花,她雙手交疊,目光落在對方拖地的腳跟上,那里有一道濕痕。
電梯離開后,她轉身向走廊盡頭走去,腦海里回蕩著自己小時候看過的一首詩,嚴格來說也不是詩,而是叫做元曲的東西。
“你儂我儂,忒煞情多,情多處,熱如火。把一塊泥,捻一個你,塑一個我。將咱兩個,一齊打破,用水調和,再捻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你中有你,你泥中有我。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那時候白千羽不被允許隨意看書,這首《我儂詞》的背景故事她還沒來及記住,就跟其他的不符合淑女訓導的東西一起被燒成了灰。
倒是剛剛不知道怎么想起這個,給了她靈感。
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時候,又如何判定軀殼屬于誰呢?那自然是沒有你我之分,誰強誰說的算了。
白千羽調動詭域重回墻后的水池邊,里面空空蕩蕩,跟之前沒什么變化,好像之前的打斗根本不存在,人的眼睛一離開,就恢復成自己本來的樣子。
沿著池邊下水,果然像白千羽猜測的那樣,這里的人進來之后就被同化,變成泥人一般的存在,其他東西想來也不知道是誰捏的。
這到正方便,旅館之內,陣營兩邊都是泥人,白千羽只需要把自己“摻”進去就行了。
她的腳化在水中,然后是小腿,腰腹,隨之整個人全都被水波溫柔地沖散了。
一整個白千羽融化進一整個湖泊,身體像是萬千星辰那樣散開,順著水草,順著引力,慢慢流淌向每個房間。
最大的泥塊比嬰兒拳頭稍微大點,內里裹著根號四,安安靜靜地縮在湖邊,等同胞回來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