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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夜對唐子煥并無殺意,也知道牛頭馬面那二人就守在屋外,她若動手,他們必定阻攔。她來,不過就是純粹好奇這唐子煥究竟記得前世多少事情,又為何這般不茍言笑。
只是心里這么想,說出的話,偏生還是威脅。司瑯揚唇:“我就是要殺你,如何?”
唐子煥的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
他冷著語氣:“那二人不會讓你得逞的。”
司瑯看了眼窗外,知道他指的是牛頭馬面,不屑地輕笑:“你覺得他二人能阻止得了我?”
唐子煥看著她:“如果不能,我昨夜就死在你手上了?!?
司瑯一噎,隨即有種被看穿了的惱意。這凡人倒是知道不少,看來是早就與牛頭馬面見過了,如今一道防著她呢。
“你不怕他們?”司瑯故意挑撥,“那二人可是冥界的勾魂使者,奪走你的性命,可比我容易多了?!?
唐子煥搖頭:“就算如此,可他們并無想要我性命的意思?!彼D了頓,冷漠戒備的目光投向司瑯,“但你不同?!?
他知道,面前這個女人,是真真實實想要殺了他。
上一世落水時的徹骨冰涼和窒息悶痛,隨著記憶的逐漸回籠而慢慢清晰,他沒有忘記她是如何眼都不眨地將自己推入水中,也沒有忘記她最后在自己耳邊說的那句話。
她說她是,魔界的連塘郡主。
可魔界的人,和他又有什么關系呢?他不過只是個普通的凡人而已。
他驚訝、詫異、懼怕,可最后更多的,是深深的困惑。
唐子煥蹙起雙眉,眼中是難解的疑惑。他終是沒有忍住,問道:“你究竟……為什么要殺我?”
司瑯佇立原地,看著他面上疑惑沉凝的表情,一時間覺得腦中似有根弦在不斷拉扯。她恍惚之間又想起,上一世那個在湖岸邊上,面臨死亡卻不肯示弱的周寅。
或許除卻周寅,在這一瞬間,她還想起了許許多多的名字和人影。
他們有著同樣的臉龐,也有著同樣的聲音,他們分明就是一個人的影子,可偏偏他們每個人看她的眼神、對她說話的語氣,都各不相同。
也和那時,在瞢暗之地內,對她展顏,引她前行,陪伴她度過百日黑暗昏沉的家伙,完全不一樣。
司瑯想,她或許可以告訴唐子煥她的名字和身份,卻永遠都無法與他講明,她究竟為什么要取他性命。
4
皇城之外,酒樓之內。
案幾上,散落著片片剝爛了的硬殼,旁側墨色羽衣的女子斜斜倚著,邊嗑著手中小山般的瓜子,邊聽著前頭淺綠衣裳女子的清脆聲音。
“唐子煥的父親本是朝中大將,但幾年前被懷疑勾結外邦,導致機密泄露、戰事失利。為保性命,他父親主動請求離開皇城,戍守偏遠之地,唐子煥則留在皇城之內,作為親衛軍其中一支隊伍的將領?!?
文竹娓娓道來,司瑯嗑著瓜子,若有所思:“難怪……我見他住處偏僻簡陋,原來是本就不受重用啊?!?
“大概人界皇帝留他在皇城里,也是為了牽制他的父親。”
司瑯點頭,心中已有考量。昨日她見那唐子煥面色沉沉,行事凝重,就知道這中間必定有事發生,今早才會遣文竹回去連塘王府,將那往生石上的內容看看清楚。
“所以他與那穆緲呢?這一世又是什么情況?”司瑯一嗤,“不過按那月下老兒的腦子,估計又是什么狗血爛俗的故事?!?
文竹的嘴角抽了抽:“按往生石上所寫,過幾日皇城內會有刺客出現,親衛軍出動保護人界皇帝,而在這次抵御行刺中,穆緲會為了救唐子煥而受傷?!?
“果然,又是這種劇情……”司瑯頗為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幽幽道,“下次我若能見著這月下老兒,必須好好跟他說說,別再寫這種爛俗戲碼了,凡人不累,本郡主看著都累!”
文竹聽她抱怨,沒有接話,無奈一笑。
“然后呢?”司瑯問,“又是悉心照料,互相表白?”
“未提起有悉心照料?!蔽闹竦?,“往生石上道,唐子煥會以自身重要之物,為穆緲換取受傷的解藥。之后便是穆緲傷勢痊愈,兩人于七月初六那日正式成親。”
重要之物?
司瑯皺眉:“唐子煥的重要之物?那是什么?”
文竹同樣不解:“往生石上并未說明?!?
司瑯想了一遭,但到底是對唐子煥無所了解,不過聽了一通他的“凄慘”身世,也參悟不透他究竟有何重要之物。
但這對司瑯來說本就無關緊要,她也不欲花費時間來做無用的事。
距離唐子煥的成親之日還剩下一月的時間,如今牛頭馬面雙雙護著他,她奪他性命已是希望渺渺,但她的最終目的其實只是要破壞他的姻緣,所以是否取他性命,現在對她來說已不重要,最關鍵的,是她不能讓這二人順利成親。
而不讓他們順利成親,最為明了直接的方式,就是破壞他們的拜堂禮。
既已有了想法,司瑯自然不再著急,她悠悠閑閑地又嗑了會兒瓜子,懶散地閉上眼睛,已是無心再談只想睡覺的模樣了。
雖距離成親的日子還剩下一月,但這日子不長不短,期間什么都可能發生。司瑯擔心突生變故,便沒有回去魔界,與文竹一同留在了這人界酒樓內。
司瑯雖是自由散漫、放蕩不羈的性格,但其實心中并無什么強盛的好奇心,她對人界形形色色的物什和玩意統統不感興趣,住在皇城之外這幾日,她基本足不出戶,天天都躺在屋中睡大覺。
不過來這人界幾遭,司瑯還是深有體會。雖說這里凡人勞累不堪性命短暫,但能享受清朗日光和澄澈空氣。反觀她偌大魔界,漫長壽命不死不滅,卻有太多人只能掩藏在黑暗之中。
有失有得,天道終究還是公平的。
窗外的綠樹紅花彌散著淡淡清香,司瑯將手墊在腦后,蹺著腿仰躺在床榻之上。清風拂進將她鬢角黑發吹起,如一雙溫柔的手在細心試探。她閉著眼睛,任由神思在際空外飄蕩,她的眼中一片黑暗,心卻在泥沼里沉沉浮浮,不肯投降。
忽然,司瑯鼻間飄過一縷奇異香氣,雖很短暫,卻清楚無比。她指尖一頓,立時睜開了眼睛!
這個味道……
正當她仔細回憶之時,屋門“吱”一聲被人推開,是文竹走了進來。
“郡主!”文竹說道,“刺客昨夜入了皇城,穆緲按往生石上所寫,已經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