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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瑯輕勾嘴角,不再抗拒深重的困倦。
第5章 心病難醫
“便是魔不死不滅,但也會痛,更別論她只是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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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天色,飛沙輕揚,黃沙漫地,一望無際。
巨大巖石旁,除卻蒼白臉色外,一身烏黑的長發女子正側身躺著,背部的傷口和略微有些瑟縮的身子都藏在寬大溫暖的銀甲內,閉目沉沉睡著。
離她不遠的白衣男子倚石而站,輪廓分明,眉目清雋,閉著雙眼,正在施法探知。
邵云錫彎身拿著石塊在荒漠地上描摹,差了一角的地圖很快在他手中成形。他看了一會兒以沙匯成的粗略圖盤,慢慢站立而起,最后把目光投在前方那個小小的后腦勺上。
他不滿地在心里冷哼一聲,丟開石塊:“將軍,我們難道要一直帶著這個女人嗎?”
宋珩的手掌覆在空氣中,隔著無形的屏障靜默探知,聞言并未睜眼,只反問:“圖盤畫完了嗎?”
邵云錫瞥了下腳底的密密沙土,又不滿地看了眼司瑯那方,最后還是回答:“好了。”
宋珩收了探知法術,邁步朝邵云錫那里而去。邵云錫見狀,讓開幾步,將腳下成形的地圖完全展示在宋珩面前。
這圖盤勾畫的是瞢暗之境內的境況:多是沙土,偶有巨石,排列并無規律,但施加過陣法,會自行移動。
“這些巖石上的陣法估計和這里晝夜的變化有關。”邵云錫點著圖盤上各處堆疊起來的小石子,用它們來表示瞢暗之境內的巨大巖石。
宋珩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圖盤,而后抬頭望向已恢復白日昏暗光線的天色。
這一點他倒是沒有想到。
初時境地翻轉墜入黑夜,宋珩知道是來到了瞢暗之境的另一面。他觀察到了巖石上存在著陣法,但未將這陣法和晝夜的反復聯系在一起。直至一個時辰前,他制伏了失控的妖獸,未有多久巨大的罅隙就再次出現,地域的塌陷重新襲來,他們復又回到了昏暗的白晝一面。
而伴隨著境地翻轉后出現的,應該同在黑夜時一樣,是巖石位置的變化。
“這些巖石的位置變動,應該就與陣眼有關。”宋珩看著較為粗略的圖盤,“下一次若再遇境地翻轉,便又要重入黑夜,那樣會耽誤太多時間。我們需在這回巖石位置變化之時,根據其中玄機找出陣眼,破除陣法。”
邵云錫點點頭,問:“將軍已有想法?”
宋珩答:“這里荒漠雖大,但終有盡頭。方才我已施了探知術,你我南北相分,借探知網觀察巖石的變化情況。”
邵云錫應下:“好!”
他年紀尚輕,接了任務后應聲眉眼飛揚,抬手一揮,原本畫在土石地上的簡略圖盤被復制鐫刻,瞬間收成一幅真正畫卷落在手中。他將畫卷在指間一繞,頃刻間消失無蹤。
收完畫后,邵云錫再次看向那邊仍舊沒有絲毫動靜的司瑯,動了動唇,想忍,但還是心氣難平:“將軍,那個女人怎么辦?若一直帶著她,肯定會拖累我們。”
宋珩這次眼神微動,側頭看了司瑯一眼。
她肩背受傷,因為失血而有些畏冷,弓身縮在寬厚的銀甲里頭,露出半邊蒼白的側臉。
“莫要那樣說她。”宋珩轉回漆黑的雙目,輕輕搖頭,“她并沒有拖累我們。”他頓了頓,“反而是我們害她受傷。”
邵云錫噎了一句,自知剛才妖獸一事是他中途出現才導致意外發生,有些理虧,但還是鼓著腮幫子嘟囔:“就算沒有拖累我們,但她畢竟是魔界的人,怎么能跟著我們?更何況魔族人體質特殊,即使受了傷也不會有事,很快就會痊愈,根本不需要我們照顧。”
宋珩神色沉了些許,再開口時語氣中多了嚴肅:“便是魔不死不滅,但也會痛,更別論她只是個女子。云錫,她受傷一事,你和我都有責任,我不會責怪你,但剛才你說的話,我不贊同,也認為實屬不該。”
宋珩向來脾性溫和,少有厲色訓人的時候,邵云錫自成年后便入了軍營跟隨他,從未見他對誰有過慍色,沒有想到,這么久以來第一次見將軍沉了臉色,竟然是因為自己。
邵云錫頓時漲紅了臉,抱拳退了兩步,將頭重重地垂下:“是云錫說錯了話!請將軍責罰!”
宋珩一愣,看著他通紅的耳朵和幾乎快要折彎腰的姿勢,無奈嘆息,失笑道:“這是做什么?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不贊同你方才的話。”
邵云錫沒有動:“將軍若不贊同,那就是云錫說錯了。請將軍責罰!”
宋珩更是無奈,上前扶起他的肩膀:“我不贊同,不代表你的對錯。何況,即便是說錯了話,也還有改正的機會。我怎會因為這個就責罰你?”
邵云錫放下緊緊抱著的拳頭,依舊紅著臉:“將軍……”
“你家將軍不要你的道歉,我要。不如你來與我認個錯?”
司瑯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披著銀甲,靠著巖石,雖然面色依舊蒼白,但不至于無力說話,眼尾稍稍挑著,玩味一般看著邵云錫。
后者怔忡半秒,隨后反應過來剛剛的話已經全數被司瑯聽去,還遭她故意調侃,臉色瞬間漲得更紅,說不上是怒是羞:“你!誰要與你認錯!你個無恥魔頭!”
這回她不只是“魔頭”了,還晉升一階,成了更厲害的“無恥魔頭”。
司瑯越發覺得這仙界小子逗著有趣,彎著眼睛輕笑出聲,只是笑時難免牽動肩膀,背后還未愈合的傷口隨之扯動,疼得讓她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司瑯出聲時宋珩已經向她走來,此時在她身側蹲下,見她扯到了后肩的傷口,提醒道:“小心點,傷口有些嚴重。”
被妖獸蘊著妖力的長尾狠狠抽下,便是沒去半條命,也要損失不少元氣。司瑯不看傷口,單憑感覺也知道自己后肩慘不忍睹,估計傷口深得連骨頭都露出來了。
事實恰好也正是這樣。
“你的肩骨被打錯位,我方才替你重新接好了,行動不會太過不便。只是待你傷口愈合之前,不宜動作太大,法術也是少用為好。”宋珩蹲著身子,與司瑯不過幾拳距離。
司瑯眼中未有半點受傷的頹喪,眸光清澈,靜靜與他對視,久未說話,但眼中分明閃過幾縷不太一樣的情緒。
良久,她揚唇笑了笑:“那小子不是叫你將軍?怎么我看著,你倒更像是個醫官?仙界藥王與你是什么關系?”
宋珩漆黑的雙眼一動,澄澈眼眸中立即溢出濃濃笑意,知她故意調侃,便也順著:“醫術方面我確實天賦異稟,藥王邀了我許多次。但奈何他的府苑不及軍營寬敞熱鬧,也無人來喚‘將軍’以滿足我那點小小的虛榮心,所以,只好婉拒他的心意了。”
司瑯銀甲披身,鼻息間都是他清朗溫暖的氣息。
先前在黑夜之中,盡管和宋珩交談,卻沒怎么看清他的樣子。如今天色雖然昏暗,但相比之前卻敞亮許多,再見他眼中未行掩藏的笑意,不知為何心情竟也不錯,就連后肩的傷口都滿不在乎,揚著的嘴角一直不曾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