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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瑯凝眉,面色有些難看。
無左看了她一會兒,見她始終抿著唇一語不發(fā),不禁心下暗嘆,搖了搖頭:“丫頭,治病先治心。你心尚還未放下,病又怎么治得好呢?”
司瑯聞言沉默,許久才別開臉,涼涼道:“我沒有什么心病。”
“有還是沒有,你自己清楚。”無左玩著折扇,神情悠哉,“反正方法我是給你了,至于接不接受,就看你自己了。”
司瑯瞪他一眼,咬牙切齒:“你神神道道了半天,哪有給什么方法?”
無左故作驚訝:“我怎會沒給?想睡好覺,就得先治心病,這不就是我的建議嗎?”
“好你個建議!”司瑯冷笑,“我就不該來問你,浪費時間!”
無左被司瑯惡狠狠地斥了一句,也不生氣,靜靜靠著藤椅,手指無意識地輕動。
最后見她轉(zhuǎn)身要走,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喊住她:“司瑯。”
許久未聽無左這么正經(jīng)嚴(yán)肅地叫自己的名字,司瑯一頓,在原地靜了片刻,轉(zhuǎn)過身來,對上無左投來的視線。
“有沒有想過……再見他一面?”
司瑯背脊一僵,嘴角重重沉下。
“你我都清楚,與其說你是被夢境所擾,不如說是你為回憶所困。日日掛念、糾纏,舍不得、放不下,長此以往,最后只怕會生出心魔。”
司瑯抿著唇,臉色一時難看至極。
“去見見他,好歹過了自己心里那關(guān),也不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
司瑯閉了閉眼,似是在極力壓抑心中那股即將蓬勃而出的戾氣,她沒有說話,但沉默便等同于承認(rèn),她被困住的夢境,確實與那人有關(guān)。
只是司瑯靜了許久,最后卻還是搖搖頭:“不必見他。”
“是不必見,還是不敢見?”
司瑯眉頭一跳,斜眼朝無左睨去。
無左聳肩:“罷了,當(dāng)我沒說。”他問,“你既不聽我的,那打算怎么處理這睡眠問題?”
司瑯抓了抓腦袋:“回去找文竹給我尋幾副藥來算了。”
“也行,你便先試試好了。”無左不再勸說,轉(zhuǎn)而一臉輕松愉悅,司瑯見了不爽,一甩袖干脆離開。
“等等。”無左喊住她,“有一事你應(yīng)該沒有忘記吧?”
“何事?”
無左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再有七日便是魔界彌垠山開山十萬年的賀宴,你可還記得吧?”
原來是這件事。
司瑯道:“早幾百個月前就聽文竹不停念叨了,賀禮都準(zhǔn)備好了。放心吧,我記性沒那么差。”
無左摸摸唇畔,笑容更深:“甚好,那么那日,記得準(zhǔn)時參宴。”
6
司瑯去了一趟梵無宮,胸悶氣短毫無所獲地回來,一進(jìn)殿內(nèi)就將門甩得震天響。文竹與武竹不明情況,站在外頭面面相覷無人敢說話。
過了不久,殿內(nèi)就傳來司瑯的喊聲:“文竹!去給我抓幾副安神好眠的草藥熬一熬,今晚我就要喝!”
文竹趕忙應(yīng)聲:“是!”
猜到應(yīng)是今早被困夢境的事讓自家郡主有了危機感,想尋藥材根治病癥。文竹不敢怠慢,立馬去了連塘最好的藥坊,將所有安神助眠的上好草藥都買了回來。
熬藥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從中午等到傍晚,再從傍晚等到夜深,司瑯找去藥房的時候,文竹坐在一旁都快要睡著了。
不過文竹睡眠很淺,幾乎是司瑯一進(jìn)來,她就迅速轉(zhuǎn)醒了,邊揉著眼睛站起來,邊說:“郡主可是困了?這藥馬上就熬好了。”
“不困。”司瑯道,“就是過來看看。”
文竹點點頭,沒再說話,捏起濕布準(zhǔn)備去看藥,半途卻被司瑯攔下。
她拿過文竹手里的布,揚起下巴示意了下門外:“回去睡吧,藥我自己看著。”
文竹一愣:“郡主……”
司瑯沉著聲音,挑眉打斷:“嗯?”
文竹立馬噤聲,一個字都不敢說,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猶疑片刻,還是聽從命令回自己屋里去了。
司瑯沉默坐下,將濕布捏在手中。她沒有去揭蓋,只盯著藥罐下微弱的火光,明麗的焰色在她眼中跳躍,一下接著一下,連同司瑯的心都一同燒灼地沉悶下去。
夜里安靜無聲,夢境中的畫面再次涌來,從喧囂到沉寂,從白晝到黑夜,所有情緒更迭、光景變化,最后統(tǒng)統(tǒng)褪去,化為了此時眼前的虛無。
她的身邊沒有人,她的心里也空空落落。
起身,抬手,歇火,揭蓋。
司瑯將湯藥倒入碗中,卻對喝下它后是否能到來安寧不抱希望。
或許無左說得沒錯,她的確是得了心病。她可以在他面前否認(rèn),但沒有辦法欺騙自己,這心病除那一人,這世上無人可醫(yī),也無藥可治。
只是她偏偏執(zhí)著,不懼鬼邪。再渺茫的希望,她都一定要找到。
定神仰首,司瑯將手中湯藥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