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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自那夜勉強算是與宋珩“和解”之后,司瑯就離開了連塘王府。她沒帶文竹和武竹姐弟,只身一人住進了無左的梵無宮。
無左魔君對司瑯這不請自來的舉動甚是不滿,頭一天晾了她許久,司瑯也不在意,一個人樂得逍遙,將梵無宮從頭逛到尾,最后睡在了他小院中的碧石涼床上。
雖司瑯體質不弱少有病痛,但無左仍是看不下去,第二日就跟她妥協,著人收拾了下偏殿,讓她住了進去。
司瑯心中暗笑,面上也不加掩飾,得意揚揚大搖大擺地入住偏殿,好似完全將他的地方當成了自己王府。
無左見怪不怪,也懶得和她一般見識,除了偶爾守護下自己的美酒,其余時候都任由她自我放縱。
一轉眼,司瑯便在這梵無宮內住了半月時間。無左對她何其了解,知道她不過是如鴕鳥般想找個藏身之處,而恰好他這兒又安靜舒適,來了便不愿走,只想將這一月時間當作一日渾噩度完。
先前他都閉口不提,多數原因是顧及她的心情,眼下卻見她樂不思蜀,那大概是郁悶有所緩解吧。
“這酒如何?”無左倚著藤椅,悠悠詢問。
司瑯品了口這今日新到的美酒,酒香極為濃厚,于是便連連嘖聲:“不錯!”
“自是不錯。”無左笑,“此酒名喚千遠,乃是取彌垠山果泉泉水釀制而成,耗時百年,昨日方出,今日我便拿來與你品嘗了。”
“那好,便看在你如此仗義的份上,今日這酒,你七我三,我就不與你爭了。”
“無需爭奪。”無左道,“你若想喝,今夜入魔宮,那里此酒甚多。”
司瑯聞言,品酒的動作一頓,恍然想起,彌垠山的開山賀宴還未結束,這果泉釀制百年的千遠一出,自是要在魔宮賀宴內一展真容。
不過……這事若是由她自己想起,那便不算什么,但從面前這人口中說出,那便是絕對的不懷好意。
司瑯想也不想,直接拒絕:“魔宮賀宴我不會去的。”
“我可有說讓你去?”無左聳肩,“不過隨口一提。”
司瑯冷笑,他能是隨口一提才是有鬼,他以為她不知道他又在打著什么主意?
果不其然,無左淺酌口酒,喟嘆一聲,就閑閑開口:“哎呀,這還有半月,賀宴便結束了,那時眾人去,酒肉散,不知會是何荒涼景象啊。”
司瑯懶得理他,自顧自地喝著酒。
無左輕笑,又與司瑯默坐許久,終是放下酒觥,出言詢問:“當真不去?”
司瑯白他一眼,冷冷丟下二字:“不去。”
司瑯鐵了心不再去魔宮賀宴,無左卻念著美酒千遠,想去順帶一些回來,司瑯恨不得他離得遠一些,三兩句就直接將他打發走了。
司瑯不畏寒冷,喝過酒后,便直接躺在碧石涼床上小憩。她本沒有什么睡意,但酒喝得多了,又沾上床,不知不覺中竟睡了過去。
睡夢中一片空白,司瑯醒來時天仍黑著,看樣子她并未睡著多久。
她緩緩起身,靠坐在涼床床頭,沒過多久,便聽不遠處有腳步聲來,無左自黑暗中現身,折扇一揮,桌上頓時多了好幾壇千遠。
司瑯見狀挑眉:“喲,真去賀宴上順酒了?”
“如此美酒,怎可錯過?”
“確實不可錯過。”司瑯邊點著頭邊起身,理所當然道,“那我便不與你客氣了。千遠——我要一半。”
無左思量片刻:“行吧。”
司瑯盯著無左略顯為難的樣子,瞇眼觀望半晌,忽然冷笑:“還藏了多少?”
“什么?”
“我說這千遠,你還藏了多少沒拿出來?”
無左疑惑:“怎會?已經全在這桌上了。”
司瑯才不相信無左的鬼話。這人愛酒如命,她剛剛獅子大開口要拿走一半,他卻只擺出了為難但不介意的表情,顯然是自己早就留有后手。
“別裝了,如實交代。”司瑯威脅,“再不拿出來,我便將這梵無宮中你的珍藏全數拿走。”
無左腦門一痛,再裝不下去,只得認命將剩余半數千遠全部拿出。司瑯得意地哼笑:“鑒于你妄圖耍計欺瞞,那這些酒,便我七你三好了。”
無左:“……依我看,還是有商量余地的。”
司瑯拒絕:“并無。”
無左著實無奈,再如何愛酒,碰上此等“霸王”之人,也只能淪落到眼巴巴的地步。司瑯并不跟他客氣,看樣子似乎真要劃個分界線,將歸屬權弄得明明白白。
正當無左惋惜千遠之際,空中忽然竄上一束極亮的光,映著月光,紅中泛白,在這漆黑的夜里尤為異樣。
他不由自主地凝起雙眉:“司瑯。”
無左少有這么嚴肅喚她名字的時候,司瑯微微一愣,抬頭看他,卻見他望著遠空某處,便停了動作,也循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那處亮光越來越盛,如同熾烈的火球在天空炸燃,很快,便有灰蒙的煙霧裊裊而升。
無左望著那縷濃煙,聲音頓沉:“是火光。”
司瑯怔怔看著,手指不自覺地微微蜷起。
無左辨認著方位:“魔宮以南?”他頓了頓,稍有驚訝,“竟是連塘地界?”
話音剛落,只聽身側一聲輕響,司瑯踏出一步,天衣化為黑氣,順著夜風,迅速向南飛去。
無左望著司瑯匆忙消失的身影,又看了眼那道沖天的火光,輕嘆一聲,垂首望著一桌酒壇,幽幽感慨:“千山之遠,也阻隔不住擔憂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