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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瑯很少主動想起幼時,也不喜歡把自己困在回憶里。但不知為何這次昏迷醒來,過去的事一下就變得那么難以掩藏,讓她忍不住想要說出口。
又或者只是因為……她找到了可以訴說的人。
宋珩一直沉默聽著,目光落在她陷入回憶的側臉上。日光影影綽綽,雖令她沉沒半身陰影,卻蓋不住那抹與生俱來的明媚。
哪怕在她委婉提及那句“離開”的時候。
風過,葉動,一時無比沉寂。
“到該熬藥的時辰了。”宋珩忽然出聲,打破寧靜,問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司瑯是抗拒喝藥的。
但她抗拒不了宋珩的邀請。
尤其是在知道今日,宋珩要親自熬藥的前提下。
藥房很大,也很空,各類藥材都已分門別類地整理放好,司瑯跟在宋珩身后,看著他熟稔地揀藥生火。
站著浪費體力,司瑯干脆找了條矮凳坐下。
烏黑的天衣拖曳在地,她滿不在意地拾掇了下,抬起頭時便見眼前人清雋俊朗的眉目,一副不緊不慢的姿態。
司瑯向后靠了靠,倚著木門:“昨日的藥也是你熬的?”
“不算。”宋珩答,“我只是去看了看。”
“那今日怎么自己動手?”
宋珩正在添水,聞言抬眸看了司瑯一眼,笑了笑:“大概,是想表現一下。”
司瑯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回答,硬是生生愣住。
宋珩卻沒再說話,也沒再看她,嘴角帶著淡淡笑意,垂下頭去繼續手上的事。
熬藥的火逐漸泛起亮光,看似溫和,卻一路燒進司瑯心里。她一眨不眨地看著宋珩,企圖從他臉上辨認出他剛剛說出那句話時究竟有何想法。
但她到底還是沒有瞧出什么。
熬藥的時間漫長,司瑯本不喜歡這樣的枯燥無味,但不知是否因為身邊有人陪著,她竟沒有生出一絲一毫的不耐。她懶洋洋地閉著雙眼,空氣中清潤的氣息漸漸擠進幾分藥味,很淺很淡,掠過鼻息,如輕羽般細微。
“困了?”
司瑯微微睜開眼:“嗯?”
宋珩也同她一樣坐著:“要不要回去休息?”
司瑯搖了搖頭。
“應該還要一個多時辰,若是困了就先去睡會兒,醒來正好喝藥。”
司瑯半合眼皮:“不要。”
被拒絕得這么干脆,宋珩失笑:“好。”
云層聚攏,光亮逐漸隱沒,藥味越發濃重,苦意從縫隙里漸漸蔓延開來。
司瑯睜開了眼睛。
宋珩已經揭開藥罐的蓋子,熬好的湯藥被他倒入碗中。
他沒有回頭,卻仿佛知道她醒著一般,出聲:“過來喝藥。”
司瑯沒動。
宋珩將藥罐放回原位,這次回頭看她:“不過來?”
司瑯勾勾嘴角,站起身走了過去。
湯藥仍還燙著,司瑯沒有第一時間去拿,目光在上頭繞過兩圈,想起了剛剛宋珩放出口的“豪言壯語”。
“宋珩。”司瑯問道,“你真的要幫大花治嗓子嗎?”
“嗯。”
她隨口一問:“為什么?”
他是仙界的將軍,應該并沒閑到能夠這樣揮霍時間。多少醫官都沒能治好的嗓子,就算他真的有辦法醫治,或許也得費去許久時日。
而僅僅為了一只神獸,還是一只同他、同仙界并無太大關系的神獸,司瑯想不出,這哪里值得他費時費力。
但宋珩卻答得極為認真。
“沒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只是覺得,討好它,應該有點必要。”
黑眸中盈著淺笑,風輕云淡的回話,卻讓司瑯心底漣漪驟起。
她收斂了隨意的態度。
他回話時的表情,跟方才說“想要表現一下”時幾乎如出一轍。剛剛那句也許還能算是玩笑,那么這一句呢?依舊還是無心之舉嗎?
“你……”
司瑯秀眉輕蹙,看向宋珩,宋珩也回視著她,好整以暇,似乎在等她開口。
只是剛想要問,司瑯抵著灶臺的手臂一動,差點將放在上頭的湯藥掀翻,她連忙伸手將碗扶好。
滾燙的溫度拂過碗口氤氳了她整個手心,司瑯下意識地用指尖輕觸,除卻意料之中的濕潤,還換回了一陣溫涼。